第一百七十八章 混沌鍾(1 / 1)
話音落下的瞬間,冥河中,“咕嘟”一聲,冒出了第一個遊魂。
那是一個老者模樣的遊魂,渾身沾滿冥河的河水。
它從河中緩緩浮起,茫然地四處張望。然後,它看到了奈何橋,看到了幽冥殿,看到了那懸浮在空中的因果天平。
它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清明。
它邁步走上奈何橋,一步一步,向著幽冥殿走去。
身後,更多的遊魂開始從冥河中冒出。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千個......
它們排成一條長長的隊伍,沿著奈何橋,向幽冥殿走去。
沈最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
輪迴,終於重建了。
就在這一刻,一道光亮閃過。
那光芒從冥界中心爆發,瞬間照亮了整個冥界。不是魂火的光芒,而是另一種光,更加純粹,更加深邃,彷彿來自天地初開之時。
光亮閃過的一瞬,掛在幽冥殿廊下的那口大鐘不敲而響!
“咚——”
第一聲鐘響。
那聲音沉悶、蒼涼、厚重,從最深的地底穿透萬界,轟然撞在了每一個人族修士的魂魄最深處。
西荒,海藏寺。
了因神僧正在禪房中打坐,忽然渾身一震。
他猛地睜開眼,望向梁間那個空蕩蕩的鐘座,那裡原本掛著一口鐘,萬年來從未響過。
他喃喃低語:“混沌鐘響了......冥界輪迴重建了......”
混沌鍾,又名輪迴鍾。自萬年前冥主隕落後,它便悄悄出現在了海藏寺中。此鍾非金非鐵,靈物自晦,自名大雲鍾,萬年來未發一聲。
今日,它終於響了。
“咚——”
第二聲鐘響。
那聲音穿透萬界,轟然撞在了每一個妖獸的魂魄最深處。
太虛山脈深處,一頭正在沉睡的墨鱗犼猛地睜開眼睛。它茫然地望向虛空,不知自己為何會從沉睡中驚醒,只是覺得,有什麼東西變了。
“咚——”
第三聲鐘響。
那聲音穿透萬界,轟然撞在了每一個靈植的魂魄最深處。
太虛宮中,一棵萬年古松忽然輕輕顫動。那些垂落的松針紛紛揚起,指向冥界的方向。
“咚——”
第四聲,第五聲,第六聲......
鐘聲接連九響!
九聲鐘響過後,萬界萬物都似乎從一種迷惘中清醒過來。
靈臺神識中,忽然像被去掉了什麼束縛,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沈最站在冥界中心,聽著那九聲鐘響,心中湧起一股明悟。
這不是結束。
這只是開始。
他抬起頭,望向那片被完全照亮的冥界天空。
億萬丈的光芒驅散了最後一絲灰暗,那些萬年不散的陰鬱霧氣,如同殘雪遇陽,迅速消融。
天空不再是灰濛濛的一片,而是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幽藍,隱隱有星光在其中閃爍。
那是冥界自己的星空。
沈最能感覺到,整個冥界都在發生著某種玄妙的變化。
那些廢土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那些斷壁殘垣之上,隱約有新的生機在萌發;就連那些木然前行的遊魂,眼神中都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光亮。
冥界,活了。
與此同時,中州大陸。
天機閣,觀星臺。
這是中州最高的建築,九層高臺直插雲霄,站在臺上,彷彿伸手便可觸控星辰。
此刻,臺上站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身著星辰道袍,手持拂塵,正死死盯著面前懸浮的一面巨大羅盤。
星辰永珍盤。
這是天機閣的鎮閣之寶,可觀測中州大陸的天地氣運、陰陽消長。
羅盤上密佈著無數光點,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方勢力的氣運,它們的明暗、大小、位置,都蘊含著天地間最深的秘密。
天機神君已經在這裡站了三天三夜。
三天前,他忽然心血來潮,冥冥中感應到有什麼大事即將發生。作為化神中期的修士,這種感應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他登上觀星臺,催動星辰永珍盤,開始觀測。
第一天,一切正常。
第二天,依舊正常。
第三天,就在他以為是自己感應錯了、準備放棄的時候,星辰永珍盤忽然華光大放!
那光芒之盛,讓天機神君這樣的化神修士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他連忙定睛看去,只見代表著中州大地氣運的那片星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明亮。
那光芒如同旭日東昇,驅散了原本籠罩在中州上空的一層淡淡的陰翳。
而更讓他震驚的是,代表陰陽氣運的兩條分割線,正在緩緩移動,彼此靠近,趨向平衡。
這是中州大興之象!
天機神君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千年大劫即將到來,在這個節骨眼上,竟然發生了這樣振奮人心的大事!
“是誰?”他喃喃道,“是誰有這麼大的手筆?”
他想到了三天前那九聲穿透萬界的鐘響。那鐘聲響起時,連他這個化神修士的道心都為之震顫。
“混沌鍾......輪迴重建......”他望向遠方,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冥界,終於有主了。”
不僅僅是天機神君。
中州大陸上,無數修士在同一時刻感受到了那種玄妙的變化。
太虛宮中,太虛神君正在閉關。
他卡在化神巔峰已經數千年,那層壁障如同天塹,始終無法跨越。就在剛才,他忽然感到那層壁障鬆動了一下。
雖然只是鬆動了一瞬,但對他來說,已經是數千年來最大的進步。
“輪迴重建......冥界有主......”他睜開眼睛,喃喃道,“看來中州的氣運,真的要變了。”
黑水仙城,玄丹閣後院。
玄華正在靜室中打坐,忽然渾身一震。他猛地睜開眼,望向虛空,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他與沈最之間的主僕契約,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清晰,更加牢固。他能清晰地感應到,主人的氣息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變強。
“主人......”他喃喃道,眼中湧起難以抑制的激動。
步雲山,雜役院。
一個正在煉丹的築基修士忽然愣住。
他低頭看著丹爐中那爐眼看就要廢掉的丹藥,卻發現那些原本紊亂的藥力,竟然開始自行理順。
他的神識前所未有的清明,彷彿有什麼束縛被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