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兩天時間(1 / 1)
教堂的大門再次被關上,但外面的喧囂聲,甚至隱約的火光,已經透過高高的彩繪玻璃窗,傳到了每一個人的感官裡。
聽證會的氣氛,從剛才的劍拔弩張,變成了一種詭異的死寂和恐慌。
貴族們交頭接耳,眼神閃爍不定。
那些被特許進入的平民代表,有的面露驚恐,有的則眼神狂熱,似乎被外面的口號所感染。
而坐在審判席上的國王,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他冷冷地盯著下方的伊凡德,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大主教閣下。”
國王的聲音不大,但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教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剛才說,這事與你無關?”
“確實無關,陛下。”伊凡德站起身,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貴族禮儀。
“那為什麼,那些暴徒的口號裡,全都是你們悅己教派的名字?為什麼他們偏偏在這個時候暴動?”
巴托里主教終於找到了反擊的機會,他指著伊凡德,聲嘶力竭地吼道:
“不要再狡辯了!你這個魔鬼!這一切都是你的陰謀!你利用難民的絕望,利用我們的仁慈,在王都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現在,你覺得時機成熟了,就想把我們都炸死!”
“你身後的那個女人,就是被魔女瑟薇婭附身的怪物!她擁有操控夢境的能力,誰知道她是不是在那些難民的夢裡,植入了什麼邪惡的指令!”
“陛下!我懇求您,立刻下令將這個異端頭子和他的同夥就地正法!否則,王都將永無寧日!”
巴托里的話,引起了在場許多教會成員和保守派貴族的共鳴。
他們紛紛附和,要求立刻處死伊凡德等人。
尤娜和艾莉婭的手,已經默默地按在了武器上。
菲奧娜雖然臉色蒼白,但卻堅定地站在伊凡德身邊,沒有絲毫退縮。
而瑟薇婭......
她甚至還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一群蠢貨。”她在大廳內用稚嫩的聲音冷笑,“如果我真想控制那些難民暴動,我會讓他們喊這麼蠢的口號嗎?簡直侮辱我的品味。”
伊凡德沒有理會瑟薇婭的吐槽。
他看著群情激憤的眾人,看著高高在上的國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巴托里主教,您的想象力,真是讓我歎為觀止。”
“如果我真的想顛覆王都,我為什麼還要坐在這裡,和你們玩這種無聊的聽證會遊戲?”
“我大可以趁著你們都在這裡,直接帶著我的教徒,把王宮和教堂給端了。那豈不是更省事?”
“你......你還敢口出狂言!”巴托里氣得渾身發抖。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伊凡德收起笑容,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諸位,請用你們的腦子想一想。”
“那些暴徒喊出的口號,真的是在讚美悅己教派嗎?”
“悅己者得永生,信聖光死全家。這種粗鄙、惡毒、充滿戾氣的口號,真的是我們這種致力於讓大家吃飽穿暖、睡個好覺的教派,能喊得出來的嗎?”
“這分明就是有人在故意栽贓陷害!是在挑撥離間!”
“栽贓陷害?”國王冷哼一聲,“誰會栽贓陷害你們一個剛剛冒出頭的小教派?”
“那可就多了。”伊凡德聳聳肩,“比如,那些嫉妒我們肥皂生意的大商人。比如,那些害怕我們搶走信徒的其他教派。又比如......”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佐藤開斗的身上。
“比如,某些心裡有鬼,想要轉移視線的人。”
佐藤開鬥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他還是強撐著站起來,指著伊凡德罵道:
“你......你什麼意思?!你敢懷疑我?我可是勇者!”
“我沒懷疑你,勇者大人。”伊凡德笑了笑,“我只是說,有這種可能。”
“而且......”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凝重。
“與其懷疑我,諸位不如好好想想,這場暴動的源頭,到底是什麼?”
“是那些難民吃飽了撐的沒事幹嗎?”
“不。”
“是因為,王都的噩夢瘟疫,根本就沒有被徹底解決!”
這句話一出,全場譁然。
“怎麼可能?!不是已經有你們的安神麵包了嗎?不是已經控制住了嗎?”一個貴族驚恐地問道。
“安神麵包,只能緩解症狀,不能根除病因。”伊凡德沉聲說道,“只要那個源頭還在,瘟疫就會像野草一樣,春風吹又生。而且,每一次復發,都會比上一次更猛烈。”
“而現在,這個源頭,似乎找到了一個更好的發洩口。”
“什麼發洩口?”國王問。
“恐懼、憤怒、絕望。”伊凡德說,“這些負面情緒,是噩夢最好的養料。而那些難民,在經歷了北境的戰亂和長途跋涉後,他們的心裡,充滿了這些情緒。”
“只需要一點點火星,就能引爆他們內心的炸藥桶。”
“而那個點火的人......”
伊凡德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不是我。而是......魔王。”
“魔王?!”
這兩個字,像一個魔咒,瞬間讓整個教堂陷入了死寂。
不久前前,魔王降臨王都的恐怖景象,還歷歷在目。
如果不是那個神秘的賢者拼死抵抗,如果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看向了伊凡德。
他們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被他們指控為異端的大主教,身上似乎有著一種似曾相識的氣質。
那種......能夠在絕境中,給人帶來希望的氣質。
“不可能!”巴托里最先反應過來,他大聲反駁,“魔王已經被擊退了!他的氣息已經從王都消失了!這一定是你為了脫罪,編造出來的謊言!”
“魔王是消失了,但他的影子,還在。”伊凡德指了指窗外,“那些在黑暗中潛伏的殘黨,那些被魔王之力汙染的異端,他們無時無刻不在尋找機會,想要再次將這個世界拖入深淵。”
“而這次的暴動,就是他們的手筆。他們利用了難民的不滿,利用了悅己教派的名聲,想要在這個最敏感的時刻,製造混亂,削弱王都的防禦力量。”
“好一招借刀殺人啊。”
伊凡德的話,邏輯嚴密,絲絲入扣。
即使是對他充滿敵意的巴托里,一時之間,也找不出什麼破綻。
因為魔王的威脅,是真實存在的。
而魔王殘黨的狡猾和殘忍,也是有目共睹的。
如果這次暴動真的是魔王殘黨乾的,那他們現在的互相指責,就是在正中敵人的下懷。
“一派胡言!”
一直沉默的佐藤開鬥突然跳了出來。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也改變不了你是異端的事實!你和魔女勾結,這就是最大的罪證!”
“勇者大人,您似乎對異端的定義,有些誤解。”
伊凡德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憐憫和嘲諷。
“在這個世界上,真正的異端,不是那些擁有不同信仰的人,也不是那些使用不同力量的人。”
“而是那些......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不擇手段,甚至不惜犧牲無辜者生命的人。”
“比如,那些把活生生的人,當成靈魂祭品的人。”
佐藤開斗的臉色瞬間慘白,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彷彿被踩到了痛腳。
“你......你......”
“好了!”
國王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打斷了他們的爭吵。
他看著伊凡德,眼神深邃而複雜。
他知道,伊凡德說的話,有一半是事實,有一半是詭辯。
但他不得不承認,伊凡德的分析,很有道理。
現在的王都,確實經不起內耗了。
“大主教閣下。”
國王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充滿了帝王的威壓。
“既然你說,這場暴動與你無關,而是魔王殘黨的陰謀。”
“而且,你也承認,你們的安神麵包,不能徹底解決瘟疫。”
“那麼......”
國王的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微笑。
“作為王都目前唯一一個,能夠對抗這種瘟疫的教派的領袖。你,是不是應該承擔起一些......責任?”
道德綁架。
這是上位者最常用的,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你不是說你無辜嗎?你不是說你能治病嗎?
好啊,那你就去把問題解決了。
解決不了,那你就是騙子,就是異端,就是導致這場暴動的罪魁禍首。
伊凡德看著國王,心裡暗罵了一聲老狐狸。
但他表面上,卻是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陛下說得對。”他微微躬身,“拯救蒼生,本就是我們悅己教派的宗旨。既然王都有難,我等自然責無旁貸。”
“我可以親自出馬,平息這場暴動,並徹底解決噩夢瘟疫的源頭。”
“哦?”國王挑眉,“你這麼有自信?”
“當然。”伊凡德直起身,“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需要,官方的承認。”
伊凡德一字一句地說。
“我需要國王陛下,和聖光教會,公開承認悅己教派的合法地位。承認我們不是異端,而是與聖光教會平等的、正當的宗教組織。”
“並且,撤銷對尤娜領主、艾莉婭小姐,以及菲奧娜小姐的所有指控。”
“給她們,自由。”
此言一出,全場震驚。
合法地位?
平等?
撤銷指控?
這個要求,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你做夢!”巴托里氣得跳腳,“讓一個由魔女信徒建立的教派合法化?這簡直是對聖光的褻瀆!是對整個教會的侮辱!陛下,萬萬不可答應他!”
國王也沒有立刻表態。
他緊鎖眉頭,手指輕輕地敲擊著王座的扶手。
承認一個邪教的合法性,這確實是一招險棋。
但這同樣也是一個機會。
如果伊凡德真的能解決暴動和瘟疫,那不僅能解除王都的危機,還能借此機會,削弱聖光教會的影響力,將這股新興的力量,納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這是一場豪賭。
國王看了一眼巴托里,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然後,他們低下頭,開始竊竊私語。
伊凡德站在下面,耐心地等待著。
他知道,這群政客,一定在算計著如何將利益最大化。
過了一會兒。
國王重新抬起頭,看著伊凡德。
“大主教閣下。”
國王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討價還價的堅決。
“你的條件,我可以答應。但是......”
“我只給你,兩天時間。”
“兩天?”
尤娜忍不住驚撥出聲,“這怎麼可能?!那可是幾萬人的暴動!而且還不知道源頭在哪裡!兩天時間,就算把整個王都的軍隊都派出去,也不可能平息!”
“這就是你們的事了。”國王冷冷地說,“既然你自稱是救世主,那就拿出救世主的本事來。”
“兩天內,如果暴動不能平息,瘟疫的源頭不能解決。”
“那麼,悅己教派將被徹底定性為邪教。你,還有你的同夥,將被當眾處以火刑。絕不寬貸!”
“如何?”
國王看著伊凡德,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落入陷阱的獵物。
巴托里也露出了一絲得意的冷笑。
兩天。
這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們這是在逼伊凡德去死。
伊凡德看著他們,面具下的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微笑。
兩天?
“沒問題。”
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兩天後,我會讓諸位看到,什麼叫做......真正的奇蹟。”
他轉身,帶著尤娜、艾莉婭和菲奧娜,大步走出了教堂。
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貴族,和一個臉色鐵青的國王。
“這傢伙......”國王看著他的背影,咬牙切齒,“到底哪來的自信?”
“陛下放心。”巴托里在一旁陰測測地說,“他這是在自尋死路。兩天後,我會親手點燃燒死他的火把。”
而此時,在教堂外。
尤娜焦急地拉住伊凡德。
“你瘋了嗎?兩天時間!你拿什麼去平息暴動?拿什麼去解決源頭?”
“放心吧。”伊凡德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既然敢答應,就自然有我的辦法。”
“什麼辦法?”艾莉婭也一臉擔憂。
伊凡德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頭,看著王都上空那輪被濃煙遮蔽的紅月。
“你們以為,我這幾天在難民營裡發麵包,真的只是為了收買人心嗎?”
“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