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在等什麼?(1 / 1)
王都的夜空,被沖天的火光染成了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焦臭的黑煙混合著木材燃燒的劈啪聲,在空氣中肆意瀰漫。平時寂靜、整潔,連馬車輪子都要包上軟墊的貴族區,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狼藉的戰場。
街道兩旁那些華麗的鍛鐵路燈被連根拔起,砸在雕花玻璃窗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名貴的絲綢窗簾被扯出窗外,點燃後像火把一樣被扔在石板路上。
“悅己者,得永生!”
“信聖光,死全家!”
成百上千的人群擁擠在寬闊的街道上,手裡舉著乾草叉、生鏽的鐵劍、甚至是缺了腿的木椅子。他們的衣服破爛不堪,臉上沾滿了黑灰和泥土。在火光的映照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們脖頸和臉頰上浮現出的紫色斑紋。
那是噩夢瘟疫的標記。
這些人在嘶吼,在咆哮,喉嚨裡發出類似野獸般的嗬嗬聲。他們用身體撞擊著那些由重灌步兵組成的盾牆。
“頂住!不許後退半步!”
烏薩爾站在盾牆後方,拔出腰間的長劍,劍柄重重地敲擊在旁邊士兵的鳶盾上,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他穿著全套的秘銀板甲,頭盔下的面容緊繃。他看著那些瘋狂撞擊盾牌的平民,看著他們因為用力過猛而導致指甲斷裂、鮮血淋漓的雙手,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大人,他們瘋了。”副官雙手握著長槍,槍尖在盾牌的縫隙間顫抖,“前排的兄弟快要撐不住了,他們的力氣大得不正常!”
“盾牌傾斜四十五度,長槍收回,換短劍敲擊盾面,用聲音震懾!”烏薩爾大聲下達指令,他的聲音在嘈雜的街道上清晰可聞,“不準用刀刃!誰敢讓這些平民流一滴血,軍法處置!”
士兵們咬著牙,將長槍收回,拔出腰間的短劍,用劍身有節奏地拍打著盾牌。
“砰!砰!砰!”
整齊劃一的敲擊聲暫時壓過了暴徒的嘶吼,但並沒有讓他們退縮。一個身材魁梧的鐵匠揮舞著一把大鐵錘,狠狠地砸在最前方的一面鳶盾上。精鋼打造的盾面瞬間凹陷下去,舉盾計程車兵發出一聲悶哼,雙膝重重地砸在石板地上。
“防線出現缺口!補上去!”烏薩爾大吼。
但就在這缺口開啟的一瞬間,幾個渾身散發著濃郁紫色霧氣的人影從人群中竄了出來。他們的速度極快,動作完全不像普通的人類。
他們手裡握著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向倒地士兵的脖頸盔甲縫隙。
“當!”
烏薩爾的劍化作一道白色的殘影,準確地挑飛了那幾把匕首。劍刃摩擦濺起一串火星。他抬起一腳,厚重的鐵靴重重地踹在其中一個襲擊者的胸口,將其踹飛回人群中。
“不是普通難民。”烏薩爾盯著那些迅速隱沒在人群中的身影,握緊了劍柄,“有受過訓練的刺客混在裡面煽動。傳令下去,弓箭手上房頂,不要射擊平民,給我盯死那些動作異常的人,射他們的腿!”
“是!”
火光映照著烏薩爾滿是汗水的臉。他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距離國王給出的兩天期限,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
暴動不僅沒有平息,反而從貧民窟蔓延到了平民區,現在甚至開始衝擊貴族區。整個王都就像一個被點燃的巨大火藥桶,隨時都會發生驚天動地的爆炸。
“兩天......”烏薩爾低聲唸叨著,目光穿過重重黑煙,看向城西下水道的方向,“你到底在等什麼?”
......
與此同時,王宮,國王的專屬書房。
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龍涎香的濃郁氣味,將外面的焦臭味徹底隔絕。巨大的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照亮了鋪在橡木長桌上的王都地圖。
地圖上,代表著暴動區域的紅色木塊,已經佔據了三分之一的面積。
國王坐在高高的靠背椅上,手裡端著一個純金的酒杯,杯子裡盛著猩紅的葡萄酒。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巴托里主教站在長桌的另一側。他今天換了一身更加繁複的紅衣大主教禮服,金色的絲線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他的雙手交疊在圓滾滾的肚子上,臉上掛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幸災樂禍的笑容。
“陛下,外面的暴民已經衝到金葉大道了。”巴托里主教慢條斯理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輕鬆,“烏薩爾騎士長的防線,看樣子撐不了太久。您真的打算,就這麼一直等下去嗎?”
國王沒有說話,只是將杯子裡的葡萄酒一飲而盡,然後將空杯子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鐺。”
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脆。
“還有四個小時。”國王開口了,聲音低沉,“距離我給他的四十八小時期限,還有最後的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能改變什麼?”巴托里主教嗤笑一聲,走到地圖前,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將幾個紅色木塊推向代表王宮的位置。“這幫暴民已經徹底被噩夢和那個所謂悅己教派的異端思想洗腦了。那個戴面具的騙子,根本就沒有平息暴動的能力。他只是在拖延時間罷了。”
“拖延時間對他有什麼好處?”國王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也許他正在挖地道逃跑呢?”巴托里主教臉上的肥肉抖動了一下,“陛下,我們不能再等了。我建議,立刻出動聖光騎士團的精銳,配合王家禁衛軍,對城西的難民營和下水道進行全面清剿。將那個大主教、叛教聖女菲奧娜,以及所有悅己教派的核心成員,統統抓起來,綁在火刑柱上!”
“只要當著全城暴民的面,燒死他們所謂的救世主,這場暴動,自然不攻自破。”
國王看著地圖上的紅色木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嗒、嗒、嗒。”
書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沒有通報,沒有敲門。
一個身材高大、穿著黑色皮甲的男人大步走了進來。他的步伐極重,每一步踩在名貴的地毯上,都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肌肉高高隆起,皮甲被撐得緊繃。他的脖子上,蔓延著幾道如同黑色血管般的詭異紋路,一直延伸到他的下巴。他的雙眼佈滿了血絲,瞳孔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
勇者,佐藤開鬥。
他一走進書房,一股濃烈的、混合著鮮血和某種腐敗氣味的味道,瞬間沖淡了原本的龍涎香。
國王皺了皺眉,停止了敲擊桌面的動作。
“勇者大人,您的禮儀似乎被留在了地下室。”國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悅。
佐藤開鬥裂開嘴笑了。他沒有理會國王的不悅,徑直走到長桌前,雙手猛地撐在桌面上。
“咔嚓”一聲,堅硬的橡木桌面被他硬生生按出了兩個深深的手印。
“禮儀?那種東西能殺人嗎?”佐藤開斗的聲音變得比以前更加沙啞粗糲,像是有兩塊砂紙在摩擦,“我剛從維拉德的特訓室出來。那個新送來的味道真是不錯。我現在感覺,我的身體裡充滿了力量。那種力量......”
他張開右手,用力一握。
空氣中發出“啪”的一聲爆響,一團黑色的氣流在他掌心被捏碎。
“足以把那個戴面具的混蛋,捏成肉醬。”
巴托里主教看著佐藤開鬥展現出的力量,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很快又被喜悅所取代。
“勇者大人現在的實力,確實已經到了令人驚歎的地步。”巴托里主教奉承道,“對付一個區區異端,自然是不在話下。”
“少拍馬屁。”佐藤開鬥瞥了他一眼,然後死死盯著國王,“陛下,我沒耐心等下去了。外面那些垃圾在喊什麼,你聽不到嗎?他們不僅在罵教會,還在罵我!罵我這個註定要拯救世界的勇者!”
“把調兵的兵符給我。”佐藤開鬥伸出一隻手,暗紅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嗜血的光芒,“我要親自帶人衝進下水道。我要親手砍下那個大主教的頭,掛在城門上。至於那個臭婊子菲奧娜,還有尤娜和艾莉婭那兩個賤人......”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我會當著所有暴民的面,把她們衣服扒光,讓所有人看看,背叛我佐藤開鬥,是什麼下場!”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
國王看著面前這個形如惡鬼的勇者,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厭惡和防備。但他掩飾得很好,表面上依然是不動聲色。
他需要勇者的力量,哪怕這股力量已經變得邪惡和不可控。
“勇者大人,契約就是契約。”國王緩緩開口,“作為一國之君,我既然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了他四十八小時。那麼,在最後一粒沙子落下之前,我就不能動用王國的正規軍去圍剿他。”
“這是規矩。”
“規矩是活人定的!”佐藤開鬥一拳砸在桌子上,地圖被震得飛了起來。
“如果陛下不願意破壞規矩,那就由我教會來代勞吧。”巴托里主教適時地插話,“教會的聖光騎士團不受王國軍令限制。只要陛下您默許,我現在就可以下令。”
國王看了巴托里一眼,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黃金酒壺,給自己重新倒滿了一杯葡萄酒。
紅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搖晃。
這就是默許。
“好!”佐藤開斗大笑起來,一把拔出腰間的長劍。劍刃上閃爍著黑紅色的光芒,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去廣場上搭火刑架!把木頭堆得高高的,澆上最多的火油!四個小時後,我要讓整個王都都看到那場最盛大的篝火晚會!”
他轉身大步走出書房,厚重的房門被他一腳踹得粉碎。
木屑飛濺落在名貴的地毯上。
國王端著酒杯,走到碎裂的窗戶前。外面的火光將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去安排吧,主教大人。”國王喝了一口酒,“準備好火把。如果四個小時後,那個大主教拿不出奇蹟......”
“就用他的骨灰,來平息這場暴亂。”
......
與外面的火光連天、殺聲震耳不同,城西下水道深處的悅己教派總部,此刻卻瀰漫著一股奇異的、溫馨的香氣。
那是小麥烘焙後的焦香,混合著濃郁的蜂蜜甜味和清新的檸檬酸氣。
地下的空間被拓寬了數倍。原本陰暗潮溼的石壁上鑲嵌著明亮的魔法燈,地面鋪著厚厚的乾草。
在大廳的最深處,十幾個巨大的石砌烤爐正燃著熊熊的爐火。熱浪滾滾,將整個地下空間烘烤得猶如盛夏。
伊凡德穿著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袖子高高捲起,露出結實的手臂。他的鼻尖上沾著一點白色的麵粉,那張標誌性的銀色半臉面具在爐火的映照下反射著橘黃色的光。
他正站在一張長長的木桌前,雙手用力地揉壓著一團巨大的麵糰。
“麵粉再加兩磅,檸檬皮屑需要磨得更細一點,不能有顆粒感。”
伊凡德的聲音平穩而有節奏,隨著他雙手的起伏,麵糰發出“啪嘰啪嘰”的悶響。
“來了來了!”
菲奧娜穿著一件灰色的粗布圍裙,金色的長髮被一條毛巾隨意地包在腦後。她的臉頰被爐火烤得紅撲撲的,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她端著一個木盆,一路小跑過來,將裡面磨好的檸檬皮屑倒進麵糰裡。
“水溫控制在三十五度左右,啟用酵母。尤娜,火候怎麼樣了?”伊凡德頭也不抬地問道。
“三號爐的溫度有點低了,我再加兩塊木柴!”
尤娜手裡拿著一把鐵鍬,像個熟練的鍋爐工一樣,用力地將幾根粗大的原木鏟進烤爐的爐膛裡。木柴遇火,發出“轟”的一聲悶響,火苗竄出半米高,照亮了她滿是汗水的臉龐。她那把平時用來殺敵的黑曜石巨劍,此刻正安靜地靠在牆角。
“艾莉婭,魔法陣的穩定度?”
“正在維持!”
艾莉婭站在大廳的中央。她舉著法杖,法杖頂端的寶石散發著柔和的藍光。一個巨大的圓形魔法陣將十幾個烤爐全部籠罩在內,確保爐火的溫度均勻,同時將多餘的煙霧透過通風口排向地面。
整個大廳裡,沒有刀光劍影,沒有陰謀算計,只有熱火朝天的勞動場景。
如果不知道外面的情況,誰都會以為這只是一個生意興隆的地下大型麵包坊。
就在這時,大廳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了。
達達尼爾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他那身原本就破爛的衣服現在更髒了,臉上還沾著幾道黑灰。
“義父!外......外面打瘋了!”
達達尼爾衝到木桌前,隨手抓起一塊剛出爐的邊角料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喊道。
“我剛去上面溜達了一圈,好傢伙,那火光把天都燒紅了!那些暴民連石頭都啃,烏薩爾的盾牆都被撞凹了。我看那些騎士馬上就要開始殺人了!”
伊凡德沒有停下手裡揉麵的動作,他用力將麵糰摔在桌子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們喊的還是那些口號?”伊凡德問。
“對啊!全是在喊我們悅己教派的名字。還說什麼信聖光死全家。這不是擺明了把屎盆子往我們頭上扣嗎?”達達尼爾急得直拍大腿。
“義父,咱們還不出去澄清一下?再這麼下去,咱們就真成反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