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1 / 1)
克勞德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肥皂的第二批貨已經全部賣出去了。幾個大公爵都派人來預定了下一批。我建議,我們可以適當提高一點價格。”說話的是尤娜,她現在儼然成了悅己教派的財務總管。
“不行。”伊凡德搖了搖頭,“價格不能再高了。我們的目的不是賺錢,而是透過肥皂,和那些大貴族建立聯絡。現在是打好關係的時候,不是殺雞取卵的時候。”
“我同意。”艾莉婭說,“而且,我研究了一下那種肥皂的配方,發現如果加入一些特定的草藥,不僅能增加香味,還能起到安神、甚至美容的效果。我們可以推出幾款高階定製版,專門賣給那些貴婦小姐。”
“這個主意不錯。”伊凡德讚許地點了點頭,“艾莉婭,你負責研發。尤娜,你負責市場。菲奧娜,你負責......”
“我負責烤麵包!”菲奧娜搶著說道,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
克勞德看著他們,心裡升起一種荒謬的感覺。
這哪裡像一個邪教組織?
“克勞德大人。”
副官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杯熱茶。
“您已經在這裡站了兩個小時了。”
“嗯。”克勞德接過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很普通,帶著一股淡淡的苦澀。
但他卻覺得,比王宮裡的任何瓊漿玉液,都更能讓他保持清醒。
“大人,我還是不明白。”副官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我們......為什麼要幫他們?”
“我們不是在幫他們。”克勞德看著下面那個正在和女人們談笑風生的男人,淡淡地說,“我們是在......幫我們自己。”
“幫我們自己?”
“對。”克勞-德點頭,“你看到那些難民了嗎?”
“看到了。”
“你覺得,他們現在信奉的,是聖光,還是那個大主教?”
副官沉默了。
答案,不言而喻。
“民心,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克勞德說,“國王也好,教會也好,他們之所以能高高在上,就是因為他們掌握了民心。”
“但現在,民心......正在流失。”
“而那個男人,他正在用一種我們都看不懂的方式,把那些流失的民心,一點點地,聚集到自己身邊。”
“他給他們麵包,給他們工作,給他們希望,甚至......給他們信仰。”
“而我們,作為最早向他伸出援手的人,自然也會得到這些民心的......回饋。”
“我明白了。”副官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您是想......借他的勢?”
“不,不僅僅是借勢。”
克勞德的眼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狂熱。
“我是想看看,他到底能把這盤棋,下到多大。”
“一個能讓聖女叛教,能讓勇者出醜,能讓幾萬暴民一夜之間俯首稱臣的人......”
“他的未來,絕對不止於一個小小的教派領袖。”
他將杯子裡的茶一飲而盡。
就在這時。
伊凡德彷彿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朝箭樓的方向,舉了舉手。
然後,對他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克勞德也笑了。
......
巴雷特子爵最近很煩惱。
作為王都一個不上不下的小貴族,他的生活向來很安逸。
領地在王都郊外,不大,但每年也能產出一些不錯的葡萄酒,足夠他維持體面的生活。
他有一個溫柔賢惠的妻子,一個聰明可愛的女兒。
他還是一個虔誠的聖光信徒,每個月的什一稅,他都交得足足的,從不拖欠。
他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到他老死。
但噩夢瘟疫的出現,打破了這一切。
起初,他並沒有太在意。
畢竟,這種病,只在那些骯髒、貧窮的下層民眾中流傳。
他是一個貴族,住在乾淨、舒適的莊園裡,每天用聖水洗手,用銀質餐具吃飯,怎麼可能會染上那種病?
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錯了。
先是他的妻子,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她總是在半夜驚醒,然後抱著他,渾身發抖,說自己夢見了可怕的怪物。
然後是他的女兒,那個只有七歲的小天使。
她開始在夢裡哭泣,甚至有一次,她夢遊走出了房間,差點掉進莊園裡的池塘。
最後,是他自己。
他也開始做噩夢。
夢裡,他的葡萄酒莊園被大火燒燬,他的妻子和女兒被魔獸撕成碎片,而他自己,則被綁在火刑柱上,看著下面那些曾經向他卑躬屈膝的領民,用充滿仇恨的目光,朝他扔石頭。
他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心臟狂跳。
他請來了王都最好的醫生,但醫生對此束手無策。
他去教堂祈禱,向神父懺悔,捐獻了大量的金幣。
但神父除了給了他幾瓶沒什麼用的聖水,和一句“神的考驗”,就再也說不出別的了。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安神麵包出現了。
他透過黑市的關係,花大價錢買到了一塊。
效果立竿見影。
那天晚上,他們一家三口,睡了幾個月來最安穩的一覺。
但好景不長。
悅己教派被審判庭盯上,安神麵包斷供了。
他們的生活,又回到了之前的噩夢之中。
而且,比以前更糟。
因為他們嘗過安眠的滋味,所以對失眠的恐懼,變得更加強烈。
再後來,暴動發生了。
他們一家人躲在莊園裡,聽著外面的喊殺聲和火光,瑟瑟發抖。
然後,他們又看到了那場覆蓋全城的神蹟。
他們也吃到了那些從天而降的、免費的“和平種子”。
他們的噩夢,再次消失了。
但巴雷特子爵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麵包總有吃完的一天。
瘟疫的源頭還在。
他必須想辦法,搞到更多的安神麵包。
......
餐廳裡,氣氛有些沉悶。
銀質的燭臺上,蠟燭靜靜地燃燒著,發出柔和的光。
長長的餐桌上,擺放著豐盛的晚餐。
烤得金黃的乳鴿,澆著濃郁醬汁的鹿肉,還有一盤盤精緻的水果和甜點。
但沒有人有胃口。
巴雷特子爵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刀叉,卻遲遲沒有動手。
他的妻子,子爵夫人,坐在他的對面,臉色蒼白,眼窩深陷。
他們的女兒,小艾米麗,則低著頭,小口小口地戳著盤子裡的土豆泥。
“親愛的。”
子爵夫人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我們......真的不能再想想別的辦法嗎?”
“什麼辦法?”巴雷特子爵放下刀叉,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我能想的辦法都想了。醫生沒用,教會也沒用。現在,唯一能救我們的,只有悅己教派。”
“可是......他們畢竟是......”子爵夫人慾言又止。
“是異端,對嗎?”巴雷特子爵苦笑一聲,“我當然知道。我從小接受的就是教會的教育,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與異端為伍,會有什麼下場。”
“但是,親愛的,你看看我們現在這個樣子。”
他指了指妻子的臉,又指了指自己的。
“我們已經快一個多星期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再這麼下去,我們會被活活折磨死的。”
“還有艾米麗。”
他看著自己的女兒,眼中充滿了心疼。
“她才七歲,她本應該每天都快快樂樂的。但現在,她連睡覺都害怕。”
子爵夫人看著女兒那瘦小的身影,眼眶紅了。
“我今天派管家去城西打聽了。”巴雷特子爵說,“悅己教派現在不賣麵包了。”
“不賣了?”
“對。他們說,麵包是神的恩賜,只分發給......他們的信徒。”
“信徒?”子爵夫人的臉色更白了,“難道......難道他們要我們也加入......”
“不一定。”巴雷特子爵搖頭,“我聽說,他們對貴族的要求,沒有那麼嚴格。只要......向他們捐獻一筆錢,表示一下誠意,就可以成為他們的外圍信徒。”
“外圍信徒,雖然不能像那些核心教徒一樣,每天都領到免費的麵包。但可以......用一個比較優惠的價格,定期購買。”
“多少錢?”
“一百金幣,可以成為一年的外圍信徒。然後每個月,再交十個金幣的奉獻金,就可以每週領取七塊麵包。”
“一百金幣?!”子爵夫人驚撥出聲,“他們怎麼不去搶?!”
“他們現在就是在搶啊。”巴雷特子爵無奈地聳聳肩,“我聽說,好幾個公爵大人,都交了這個錢。一百金幣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我們這種小貴族來說......”
一百金幣,幾乎是他莊園半年多的收入了。
“而且......”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這還不僅僅是錢的問題。”
“一旦我們向悅己教派捐獻,就等於在教會那裡掛了號。雖然國王現在承認了他們的合法性,但誰知道以後會怎麼樣?”
“萬一哪天,教會和王室翻臉,要清算悅己教派,那我們這些外圍信徒,肯定就是第一批被犧牲的。”
子爵夫人沉默了。
她知道丈夫說得對。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要麼,繼續忍受噩夢的折磨,直到精神崩潰。
要麼,冒著背叛信仰,甚至家族覆滅的風險,去換取暫時的安寧。
“爸爸,媽媽。”
一直沉默的小艾米麗,突然抬起頭,怯生生地開口了。
“我不想做噩夢了。我好想......好想睡個好覺。”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哭腔。
這句話,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了巴雷特子爵夫婦的心上。
子爵夫人再也忍不住,捂著臉,低聲哭泣起來。
巴雷特子爵看著自己的女兒,看著她那雙充滿了恐懼和祈求的眼睛,心裡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潰了。
去他媽的信仰!
去他媽的貴族榮耀!
如果連自己的家人都保護不了,那這些東西,還有什麼意義?
“好了,別哭了。”
他站起身,走到妻子身邊,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
然後,他走到女兒面前,蹲下身,撫摸著她金色的頭髮。
“艾米麗,爸爸向你保證。”
他看著女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從今天開始,你再也不會做噩夢了。”
“真的嗎?”小艾米麗的眼睛裡,閃爍著淚光。
“真的。”
巴雷特子爵站起身,臉上露出了一個決絕的表情。
“明天一早,我就讓管家去城西。不就是一百個金幣嗎?我們......捐!”
......
第二天,巴雷特子爵的管家,帶著一個裝滿金幣的箱子,來到了城西的難民營。
這裡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混亂、骯髒的地方了。
悅己教派的人,在這裡修建了整齊的帳篷區,乾淨的公共廁所,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診所。
空氣中,瀰漫著麵包的香氣和肥皂的清香。
管家看著眼前這欣欣向榮的景象,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很難相信,這竟然是一個被通緝的邪教組織,在短短几天內建立起來的。
他找到了悅己教派的接待處。
接待他的人,是一個穿著黑色皮甲,臉上戴著面具的女人。
管家認得她。
她是黑曜石領的領主,尤娜·黑曜石。
一個曾經和他家主人在王宮宴會上談笑風生的女強人。
現在,卻在這裡,負責登記捐款。
“你好,我是巴雷特子爵的管家。”管家恭敬地行禮,“我們家主人,想......想成為貴教派的......外圍信徒。”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有些發燙。
尤娜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遞過來一本厚厚的登記冊。
管家翻開登記冊,瞬間驚呆了。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名字。
而且,全都是他熟悉的名字。
金獅公爵,白鹿侯爵,三葉草伯爵......
幾乎整個王都的貴族,都赫然在列。
原來......
不止他家主人一個人,在面臨這個艱難的選擇。
管家苦笑一聲,拿起筆,在登記冊的最後一頁,鄭重地寫下了“巴雷特子爵”的名字。
然後,他將那個裝滿金幣的箱子,推了過去。
“這是......一百金幣。”
“嗯。”尤娜點了點頭,然後從旁邊的架子上,拿出一個用精美禮盒包裝好的東西,遞給了他。
“這是?”
“這是成為外圍信徒的......贈品。”尤娜說,“裡面有七塊安神麵包,還有一小塊我們新推出的......薰衣草香味的肥皂。”
“肥皂?”
“對。”尤娜說,“可以幫助睡眠。用法......說明書在裡面。”
管家接過禮盒,感覺沉甸甸的。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再次行禮。
“感謝......感謝您。”
“不用謝。”尤娜淡淡地說,“替我向子爵大人問好。”
管家抱著禮盒,轉身離開。
他走在難民營裡,看著那些雖然穿著破爛,但臉上卻洋溢著笑容的難民,看著那些正在忙碌搭建房屋的工匠,看著那些圍在一起唱歌的孩子。
他突然覺得,這個悅己教派,似乎......並沒有傳說中那麼邪惡。
......
這天下午。
一隊風塵僕僕的難民,出現在了王都的南門外。
他們的數量不多,只有幾百人。
但他們的樣子,比之前的黑曜石領難民,還要悽慘。
他們幾乎每個人都帶著傷,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絕望。
“開門!快開門!”
他們哭喊著,拍打著城門。
“魔獸......魔獸來了!”
守城計程車兵,立刻將這個訊息,上報給了烏薩爾。
烏薩爾趕到城樓上,看著下面那些驚慌失措的難民,眉頭緊鎖。
“你們是哪裡人?”他透過擴音魔法問道。
“我們是......紅葉鎮的人!”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頭的老人回答道。
紅葉鎮?
烏薩爾心裡咯噔一下。
紅葉鎮,位於王都的南方,距離王都只有不到七天的路程。
那裡一向很太平,怎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