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姨母,不要送走,不要把爹爹送走。(1 / 1)
忍冬上前一把捏住了容安的下顎,迫使容安張開嘴,解毒丹塞進嘴裡,取了酒往下灌。
門被推開,郎中跌跌撞撞的跑進來,放下藥箱,取出來銀針:“我來。”
忍冬鬆開手,一路往別院送訊息。
別院裡,泠娘看著睡著的歡喜眼角還有淚珠,伸出手輕輕地給她擦掉,外面焰火此起彼伏,整個京城亮如白晝,可她隱隱的覺得心口如同被揪起來了似的,悶悶的。
突然,歡喜哭出聲:“爹。”
泠娘一激靈,歡喜已經坐起來了,哭得撕心裂肺:“爹,別不要歡喜,別不要歡喜啊。”
“歡喜,姨母在,爹爹不會不要歡喜的。”泠娘把歡喜抱進懷裡。
忍冬出現,泠娘立刻知道了,問:“人在哪裡?”
“家裡。”忍冬說。
泠娘吩咐:“香草,請七哥他們立刻過去,鬱香,抱著歡喜,我們走。”
鬱香立刻過來幫歡喜把衣服穿戴整齊,泠娘披上斗篷,一行人出門時,香雪已經把趙大叔的馬車叫來了。
馬車裡,泠娘看忍冬。
忍冬低頭:“砒霜被我打翻了,但他一心求死,事先已經服毒了,我給瞭解毒丹,有一個郎中來救命,應是兩家早有淵源。”
“是崔爺爺。”歡喜窩在鬱香的懷裡:“崔奶奶是穩婆,給我和弟弟接生的人。”
泠娘看歡喜。
歡喜眼裡有淚,卻倔強的不肯落下:“姨母,我見到爹爹,爹爹一定會活下來的,我不怪他了。”
“歡喜是天底下最聰明的孩子。”泠娘輕聲說。
忍冬說:“蘇婉蓉一直都在服用曼陀羅,容樂師親自熬藥,今日蔣紅英要殺容樂師,被蘇婉蓉砸了一茶盞,蔣紅英和蘇婉蓉爭奪匕首的時候,蘇婉蓉故意殺了蔣紅英。”
泠娘覺得,有些人是不配做母親的,比如蘇婉蓉,她和容安之間能有什麼感情?不過是當慣了人上人,想要的就必須得到的心思作祟罷了。
“曼陀羅毒發,蘇婉蓉把容樂師錯認成蔣天德了,抱著兒子想要自保,容樂師動了惻隱之心要放過那孩子,讓蘇婉蓉把孩子放下,蘇婉蓉把孩子摔在地上時,容樂師來不及施救,摔死了。”忍冬說。
泠娘笑了,看了看歡喜:“歡喜,人要良善,可若沒有自保能力的時候,良善就會成為最惡毒的詛咒,記住了嗎?”
歡喜用力的點頭。
趙大叔停下馬車:“姑娘,到了。”
鬱香抱著歡喜下車,急匆匆往院子裡去,忍冬扶著泠娘:“姑娘慢些,我們做了該做的,這個時候一定要顧著點兒自己的身子,您的傷還沒有好。”
泠娘輕輕地拍了拍忍冬的手,她懂。
院子裡,桌子上的碗筷、酒菜落入眼瞼,泠娘輕輕地嘆了口氣。
天降橫禍,毀了一家人。
容安被七哥他們抬到了床鋪上,崔郎中滿頭大汗,手都在顫抖。
歡喜跑到床邊,握著容安的手:“爹爹,歡喜會來了,你醒一醒啊,不要丟下歡喜啊。”
泠娘立在門口,看崔郎中抬起袖子拭淚,她知道就算再準備的充足,也改變不了容安的結局了。
唐七見到泠娘,走過來:“泠娘,人不行了。”
泠娘取出來早就準備好的銀票:“準備後事。”
容安緩緩的睜開眼睛,崔郎中走到門口時,止不住的落淚,他守著,日日守在長春巷,可奈何無力迴天。
“歡喜。”容安見到歡喜,笑了,抬起手給她擦眼淚:“不哭,歡喜不哭。”
歡喜轉過頭:“崔爺爺,我爹爹醒了,快救他,救他。”
崔郎中走過來:“歡喜,多跟你爹爹說幾句話,好孩子,聽話。”
“歡喜,溫家對你可好?”容安問。
歡喜點頭:“爹爹,祖父和祖母對歡喜極好,還為歡喜請來了西席,西席就是女夫子。”
容安笑了:“我們家的歡喜最聰明伶俐,還有一張巧嘴兒,一定會過得極好的。”
“不,我不,我只要爹爹,爹爹,這是咱們的家啊,有你,歡喜就還有家啊。”歡喜兩隻小手使勁兒的抓著容安的手。
容安又問:“姨母是你最可以相信的人,不管到什麼時候,姨母都會護著你的,你也要爭氣,不能讓姨母操心。”
“爹爹。”歡喜把小臉貼在容安的手心裡:“姨母很好,可是姨母也不是爹爹啊。”
泠娘緩緩走過來。
容安看著泠娘:“泠娘,你我交情極淺,能得如此庇護,下輩子銜草結環報答這份大恩。”
“姐姐對我有恩,容大哥對泠娘更是幾次提點的救命之恩,泠娘是在報恩,何須銜草結環?”泠娘輕聲:“歡喜會很好。”
容安緩緩的眨了眨眼睛:“你也要好好的活著,得到機會就離開,天子腳下白骨累累。”
“容大哥,你不該走這一步。”泠娘說。
容安輕輕的撫摸著歡喜的臉蛋兒:“我若活著,歡喜就只能是容安的女兒,我若死了,歡喜是溫家的小姐,我已經對不起阿秀和長生了,不能再拖累歡喜,我死之後,把我葬在阿秀對面,我不配再跟阿秀在一起了。”
說到這裡,嘴角湧出來的鮮血止不住。
歡喜哭著用手去堵,那血就從指縫往外湧,容安眷戀的看著歡喜:“歡喜,要好好活,好好活啊。”
外面,焰火綻放的絢爛。
泠娘伸出手,鬱香先一步把歡喜抱住,歡喜死死的抓著容安的手臂:“不要,不要讓爹爹走,爹爹,帶著歡喜吧,歡喜一個人孤零零的害怕啊。”
容安緩緩的閉上了眼睛,一滴眼淚順著眼角滾落。
泠娘看著歡喜哭得撕心裂肺,轉身走出去了。
孃親死的時候,自己沒在身邊,連送一程的福分都沒有,她現在卻一滴眼淚也掉不下來了。
唐七幾個人把棺槨放在院子裡,進屋去給容安換上壽衣。
裝殮後,抬著往城外去。
歡喜抱著泠孃的腿:“姨母,不要送走,不要把爹爹送走。”
“歡喜。”泠娘蹲下來,把歡喜拉進懷裡:“我們,無法阻止生死,但要努力的讓自己這條命貴重,唯有貴重的命,才是命,唯有貴重的人,才活得恣意。”
歡喜嚎啕大哭,泠娘就跪坐在地上把她抱在懷裡,容安不止是為了報仇,更是為了歡喜鋪路,窮人的命,竟如此的卑微,如此的不值一文。
“歡喜,姨母問你,要不要回去溫家?”泠娘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