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說,你會得意幾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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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時,泠娘起身走到廊簷下,香雪和香草用掃帚把院子裡的雪都歸在一處,吳娘子把暖爐放在西廂門口,上面的鍋裡咕嘟咕嘟的冒著泡,果脯的甜味兒瀰漫在空氣裡。

忍冬和鬱香開始做雪人的頭,香草取來了各種顏色的布條打扮雪人兒。

泠娘輕輕地呼吸著帶著甜味兒的空氣,眼角眉梢染了笑意。

“姑娘,你看著雪人兒,多好看。”香雪抱著貂裘過來給泠娘披在身上,笑著說:“近前去看看?”

“好。”泠娘點頭。

泠娘走到雪人跟前,撫摸著雪人的眉眼,偏頭對鬱香說:“鬱香的手很巧。”

“姑娘,好看吧?”鬱香笑著問。

泠娘看著頗有自己神采的雪人搖了搖頭:“你家姑娘的容貌談不上好看,糟蹋了鬱香的好手藝。”

“姑娘是最好看的。”忍冬說:“姑娘就如同璞玉,世上人多有眼無珠,看不到姑娘那讓人仰慕的心。”

泠娘笑出聲來。

吳娘子端著托盤過來:“這雪寒得厲害,喝點兒甜湯暖暖。”

一人一碗,小院裡的人間煙火,暖著每一個人。

回到臥房,泠娘覺得睏倦,收拾妥當便躺下了。

夜漫長,泠娘一夜無夢,天矇矇亮的時候,一陣腹痛傳來,她輕輕的揉著腹部,輕聲:“香雪,我來癸水了。”

香雪趕緊把早就準備好的月事帶,讓香草去準備溫水,兩個人伺候著泠娘換洗後,吳娘子已經端著紅棗生薑水過來了。

泠娘躺下後,吳娘子把湯婆子送過來,坐在床邊:“姑娘,躺一會兒,我給姑娘順一順。”

頭一次,泠娘額角冷汗涔涔,吳娘子的手心熱熱的,捂著小腹慢慢的揉著,舒服很多了。

“娘子,你的仇,算報了。”泠娘說。

吳娘子柔聲:“姑娘,我這輩子都沒指望著能有這一天,壓著我半輩子的仇恨,我都以為要帶進土裡去了。”

泠娘笑了笑:“是啊,仇恨就像一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可是就算仇人死了,也會無法放過自己呢。”

“姑娘。”吳娘子柔聲:“過世的人,離開就永遠回不來了,可活著的人還要活著啊,縱然我們的命卑賤,可這世上許許多多比我們更艱難的人都在為活著的每一天努力呢。”

泠娘是嗯了一聲。

頭一遭來癸水,三天就結束了,泠娘渾身清爽的沐浴更衣,整個人都松泛下來後,心情都好了很多。

梅花落盡,她走到梅樹前,看著那些枝條,抬起手撫摸著梅樹:“望舒,你曾經困於此,等我帶著你出去看看,你也保佑這院子裡的人都長命百歲。”

枝條隨著風輕輕的晃了晃。

本還想著把梅樹砍掉的泠娘笑了,這個院子裡再也不會承載任何期待,望舒也許早就明白了,對任何人的期待都會成為一把刺向自己的刀。

梅悟道來的時候,泠娘正在畫梅樹,手法稚嫩。

“姑娘長大了。”梅悟道說。

泠娘紅了臉,點了點頭。

等梅悟道請脈結束,檢查了傷口癒合情況,去洗手的時候,泠娘輕聲:“梅神醫,能不能給我一副紅顏斷吧。”

梅悟道一愣,回頭看著泠娘。

擦了手走過來坐在泠娘身邊:“姑娘,你與旁人不同,紅顏斷並非普通避子湯,若用的話,此生都無法孕育子嗣。”

“梅神醫,泠娘無需子嗣。”泠娘平靜的說:“往後的路不知道多長,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朝不保夕的人,不能再有牽掛。”

梅悟道搖頭:“此法太過殘忍。”

“但,於泠娘來說,也是保命符。”泠娘起身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梅神醫,泠娘憑著運氣活著,已然不易,誰敢說這運氣就永遠都在呢?”

梅悟道凝視著泠娘許久,雙手攙扶著她起身:“過兩日給你送來。”

“大恩不言謝,泠娘銘記於心。”泠娘說。

從別院離開,梅悟道沒有回去三皇子府,而是去了德善堂。

德善堂裡,三皇子坐在椅子上喝茶,見梅悟道進來,問:“傷勢如何?”

“已經痊癒,疤痕需要慢慢的來,殿下,泠娘要紅顏斷。”梅悟道坐在下首。

三皇子偏頭看過來:“紅顏斷?”

“一旦用了紅顏斷,終其一生都不會再有任何子嗣。”梅悟道說。

三皇子微微蹙眉。

“泠娘無需以色侍人。”梅悟道不捨,他從最初為泠娘治療,到後來這幾次,心裡對泠娘是憐惜的。

三皇子淡淡的說:“她身份低微,無母憑子貴的可能,就算有朝一日伴駕侍寢,有了子嗣便沒了活路,就算得了庇護誕下皇嗣,也會因為生母身份卑微,受盡凌/辱,難以長大成人,泠娘或許不會想那麼遠,可這個決定是對的。”

“那,給?”梅悟道看著三皇子。

三皇子點了點頭。

泠娘拿到紅顏斷時,就跟平日吃藥那般服下,內心毫無波瀾。

甚至心裡無比輕鬆。

鎮北王府的請柬再次送來的時候,即便是常秀娥請她,泠娘都欣然赴約。

依舊是在鎮北王府的梅園,賞梅宴那日的亭子已經撤掉所有的簾子。

婆子引泠娘來到亭子外,泠娘看到一身紅衣的常秀娥背對著自己站在亭子裡。

“大小姐,泠娘到了。”婆子稟報。

常秀娥緩緩轉身,目光落在泠孃的身上,打量了片刻出聲:“請。”

泠娘微微屈膝行禮後,邁步進了亭子裡。

亭子裡放著棋盤,黑白子裝在碧玉棋簍裡。

常秀娥率先坐下,泠娘坐在對面。

兩個人無需多言,各自執棋,黑白子在棋盤上慢慢的鋪開。

常秀娥落下一子後,端起茶盞:“你,竟是個如此心狠手辣的人。”

“泠娘不過是個守株待兔的人。”泠娘落下一子,也端起茶盞送到嘴邊,淺淺的抿了一口。

常秀娥抬眸,露出一抹笑意:“泠娘,我始終都覺得你是個家妓,你就不怕我在茶水裡動手腳嗎?”

“你不敢。”泠娘放下茶盞,看著棋局:“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貴女,因為享受了榮華富貴,也必須承受這份尊榮帶來的負累,泠娘命如草芥,可卻運道極好。”

常秀娥眯了眯眼睛:“有恃無恐,我也曾經如你這樣,你說,你會得意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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