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泠娘在自己跟前留了一手不成?(1 / 1)

加入書籤

泠娘不敢越過蕭承基,自是跪在後頭。

皇上進來的時候掃了一眼屋子裡的箏,目光落在了蒼玉振的帕子上,微微蹙眉。

泠娘低頭,自然沒看到皇上的神色,倒是秦良跟在一旁,暗暗地為佛子挑起了大拇指,這樣才對嘛,年紀輕輕便如此猖狂,剛好皇上不喜歡。

“平身。”皇上語氣裡聽不出來什麼情緒。

泠娘等蕭承基起身後,才站起來,立在一旁,靜靜地等著。

獵物已經出現,自己得觀察清楚,佛子名頭太大,在很多人眼裡都是祥瑞,身為一國之君對祥瑞是如出一轍的痴迷,不論古今。

“承基撫箏了?”皇上開口問道。

蕭承基拱手一禮,語氣恭敬:“兒臣聽說泠娘姐姐撫箏極好,前些日子又得了盲尼殘譜,並且用晨鐘暮鼓補全了最後未完之處,便尋了個空過來學藝。”

皇上看似不經意的又掃了一眼那帕子。

這次,泠娘看到了,並欣喜若狂。

自己從來都把箏當成自己的另一條命那般愛護,不論是蒼玉振這樣的名箏,還是尋常的箏,但凡落到自己手裡,就沒有不視若珍寶一般愛惜著的。

而蕭承基剛才做了什麼?他把手裡的帕子扔到了蒼玉振上。

皇上顯然不喜。

“學得如何?”皇上看泠娘。

泠娘趕緊跪下:“奴,略遜一籌,不及殿下參悟佛法多年的造詣,殘譜的晨鐘暮鼓,格外醒目。”

皇上點了點頭:“茶。”

泠娘立刻端來了紅泥小爐,忙著取來山泉水,跪坐在茶臺前煮水烹茶。

茶香四溢的時候,蕭承基心裡納悶,皇上這個點兒本該在御書房裡,怎麼會突然到別院?

好巧不巧,剛好給泠娘解圍。

果然太后說的沒錯,皇上沉迷別院,必定另有隱情,箏不過是個由頭罷了。

可泠娘容色寡淡,說話滴水不漏算不得本事,能站在這裡的人,哪個也不是逞口舌之利的人。

唯有知道皇上為何沉溺於此,才能破了別院受寵的局面,各宮的娘娘們一個個都紅了眼,可皇上護得厲害,從武威侯府到梁國公府,處處都有泠娘身影,這個女人不除不行。

“既是技藝不錯,撫梅花吟來。”皇上說。

泠娘泡茶的手,極穩。

但,心裡已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梅花吟誰能撫?皇上要借梅花吟敲打的絕不是蕭承基,蕭承基未必知道梅花吟是望舒的曲子,知道望舒種種的人,是太后。

果然,蕭承基落座,撫梅花吟。

皇上端起茶盞,慢條斯理的喝著,神色淡極了,似只是聽曲兒。

一曲終了。

皇上偏頭看泠娘,問:“為何藏拙啊?”

這話讓蕭承基愕然抬頭,什麼叫藏拙?

泠娘在自己跟前留了一手不成?

“皇上,奴不曾藏拙,技藝確實略遜一籌,蒼玉振又極為添彩。”泠娘回道。

皇上了然的點了點頭:“取垂露,不繫舟吧。”

泠娘恭敬的起身,取來了垂露,祭箏後,抬起手輕輕挑弦,高音區是晨霧,搖指像水紋一圈圈漾開。第一聲泛音落在水面中央,沒有槳聲,沒有櫓響,只有風穿過舟篷的呼吸。右手勾託交替著,是細碎的浪輕輕拍著船底,不急不緩,像在說:去哪裡都好。

左手的按音開始有了重量,不是掙扎的重,是沉下去又浮起來的、和水的糾纏。滑音從低音區緩緩拖上來,拖成一條看不到盡頭的水痕,水把人推向遠方,又把遠方一點點推回來。

隨後,雙手離弦。

只剩顫音在弦上微微抖著,像船身晃了一下,又一下。

蕭承基愕然的看著泠娘,此時才明白父皇為何會問她,果然藏了真本事!

可還來不及多想。

泠娘抬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方向,可是那目光卻沒有落在自己的身上,仿若穿過了自己的這具肉身,看向了自己都不知道地方,看誰?看讓自己來別院的人嗎?

泠娘再次落手時,食指和中指開始交替著刮奏,從高音區一路滑到低音,又從低音衝回高音,像舟忽然入了海,浪從四面八方湧來。搖指密起來,不再是溫柔的漣漪,而是海風把帆鼓滿、把鬢髮吹亂的聲音。

那隻舟在風浪中打了個旋,然後更輕快地漂出去。掃弦像浪花拍上船舷又退去,泛音像海鳥掠過時,扇動翅膀的聲音。原來無錨之舟最不怕風浪,因為沒有岸要趕,便哪裡都是岸。

蕭承基想要拿帕子擦一擦額角,卻發現帕子並不在身上,這才發現帕子在琴臺角落裡,他有些慌亂。

而恰在此時,一切又緩下來,像舟漂進了一片平靜的港。低音弦的餘震厚厚地鋪著,像船底壓著的水聲,又像什麼人在船艙裡睡著了,輕輕的鼾。

最後的泛音落在最高的那根弦上。

音很輕,輕得像月光落在水面,沒有聲音,只有一圈極淡的、漸漸消失的痕。

那隻舟還在漂,沒有人知道它要去哪裡。

它自己也不想知道。

餘音散盡。

泠娘起身,過來並沒有按照尋常人那般跪下,以示恭敬,而是給皇上續茶,並且又給蕭承基奉茶一盞。

皇上端起茶,淺淺的抿著。

他不說話,沒人吭氣,房間裡靜下來時,那茶香似乎都活了似的,往每個人的骨頭縫兒裡鑽,最承受不住的人,自然是蕭承基。

他失算了,但想不通,父皇就算知道自己來了別院,那也只是自己來別院了,為何會這麼快就追上來?對一個家妓出身的女子如此看重,委實讓他心裡不舒坦,可太后只說此女恃寵而驕,並不曾說很多。

“蒼玉振,用著可順手?”皇上突然說話了。

泠娘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蕭承基。

蕭承基趕緊上前:“父皇,兒臣只是偶爾擺弄,並不喜。”

“泠娘啊。”皇上拉長了聲調,任憑誰都能從這聲調裡品咂出來寵溺。

泠娘立刻跪倒:“奴求皇上把蒼玉振轉贈給殿下,奴埋沒了這名箏,心裡一直不安,如今也算是找到了它的主人了。”

皇上點了點頭:“帶走吧。”

泠娘立刻取來了琴匣,裝好了蒼玉振,捧著送到蕭承基面前。

蕭承基只能謝賞,接箏的時候,臉色瞬間漲紅,再看泠娘心就一沉,如此重物,她竟能輕鬆托起,難道還會功夫不成?

得了箏,蕭承基不敢多留,剛出別院的門口,就見二皇子斜倚在馬車上,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