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師孃,您給了泠娘一根硬骨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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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娘沉靜的抬起頭,看著二皇子漂亮的眸子,那眸子裡的自己小小的。

長長的嘆了口氣,沒做聲。

二皇子反倒是笑出聲來:“就說孤來對了,京城裡烏煙瘴氣沒什麼熱鬧,這鹿臺山書院啊,泠娘可是小半個主子。”

“殿下費心了。”泠娘輕聲。

二皇子什麼都知道,知道自己給了鹿臺山書院不少銀子,只怕很早就知道了,他像是躲在陰暗角落裡的蛇,被迫走出來的他,似乎完全沒有了顧及。

向死而生都算不得,是一路奔著死去的。

“倒也算不上費心,畢竟泠娘可愛。”二皇子說著,抬頭看了看遠處急匆匆趕來的辛夷,辛夷前頭是跑到頭上湖藍色飄帶都飛起來的歡喜。

他轉身走了。

泠娘蹲下來,張開雙臂等著歡喜撲到懷裡,不遠處回頭的二皇子看到了,泠娘笑得極溫柔。

“姨母,姨母,早些日子祖父就說姨母會來鹿臺山,我們都在鹿臺山上過年。”歡喜緊緊地抱著泠娘:“好想念姨母,姨母這次要住一些日子嗎?”

泠娘捏了捏歡喜的臉蛋兒:“嗯,住幾日。”

“那,姨母去我院子裡住,歡喜的院子很大。”歡喜立刻退出了泠孃的懷抱,拉著她的手回頭對辛夷說:“師父,姨母住在我們的院子裡,好不好?”

辛夷氣息微喘,歡喜跑得太快,她追得有些辛苦,聽到這話點了點頭:“好,好,小姐莫要這般橫衝直撞,山長見了會打手板。”

泠娘牽著歡喜的手走到辛夷面前,屈膝行禮:“上回沒有能好好待客,辛夷姑娘海涵。”

“事有輕重緩急,泠娘姑娘不必掛懷。”辛夷還禮後說:“早就準備好了,請泠娘姑娘隨我來。”

三個人往西邊精舍去了。

二皇子悵然若失,他靠在一棵很多年的梅樹下,望著泠孃的背影,她心裡是厭惡的,厭惡所有高高在上的貴人,自己算不得什麼,父皇都會被她厭惡,不然,為何從不曾見到她露出這樣的笑容呢?

多合適,自己剛好也討厭那些人,只是偏偏自己就是泠娘討厭的人群裡的一個。

精舍也是依山而建,眾多精舍拱衛著一個大院,建在半山腰的大院十分別致,院子兩邊是臺階,拾級而上,前面是溫行之招待客人的前院,後頭是溫夫人的擁翠院,在擁翠院西邊是雪梅園,雪梅園便是歡喜住著的地方。

門口兩個守門的婆子,見到歡喜恭恭敬敬的行禮:“三小姐。”

歡喜停下來還禮後,拉著泠娘進了院子,指著院子裡一大片梅花:“這是院子裡的梅。”

抬起手指著遠處群山披雪的景兒:“那邊是雪,所以這裡叫雪梅園。”

泠娘感慨:“真是好巧的心思。”

“不止這些,祖母的院子裡有溫泉,所以翠竹四季鮮嫩,後頭還有菜地,祖母願意種菜。”歡喜興致勃勃的介紹,末了抬頭看著泠娘:“姨母,歡喜過得很好。”

泠娘柔聲:“姨母知道。”

歡喜拉著泠娘去看她的亭子,亭子裡暖融融的,四周是窗,掛著厚厚的簾子。

“小姐喜歡在這裡練琴。”辛夷說是:“溫夫人疼愛小姐,特底找工匠來把這裡改造成了暖亭。”

泠娘心裡拿定主意,一定要好好謝謝溫夫人。

進了屋子,屋子裡陳列雅緻,歡喜殷勤的給泠娘倒水,辛夷取來了一套湖藍色的長袍,泠娘看著熟悉。

“書院裡的學子都穿一樣的長袍,這是溫夫人早就按照泠娘姑娘的尺寸準備好的,四時衣物都齊備,只等著泠娘姑娘能來書院小住。”辛夷說。

泠娘道謝:“書院裡還有女學嗎?”

“那倒沒有。”辛夷笑著說:“唯有歡喜一個。”

泠娘更覺得溫行之夫婦難得。

換上了湖藍色棉袍,辛夷為泠娘梳四方髻,只用了竹節簪,整個人都清爽起來,泠娘本就顏色淡,不喜胭脂水粉,打扮後竟有些雌雄莫辨。

這邊剛收拾妥當,溫夫人就過來了。

泠娘攙扶著溫夫人落座,恭恭敬敬的跪下磕頭:“泠娘給師孃請安。”

溫夫人笑著拉起來泠娘:“可算是把你盼來了,既來了書院就多住一些日子,也好多親近。”

“泠娘多身不由己。”泠娘說到這裡,抬眸看了眼溫夫人。

竟從溫夫人的眼裡看到了理解和疼惜,她容色端莊,微微點頭的模樣,竟一下就紮根在泠孃的心裡了。

“不礙事。”溫夫人輕輕的拍著泠孃的手背:“事,是人做的,但什麼時候做,做到什麼程度,也是人拿捏著分寸的,你的師父和我啊,從都不是個目光短淺的人,儘可放手去做。”

泠娘如鯁在喉,低聲:“只怕會讓書院受到重創。”

溫夫人搖頭:“並非如此,泠娘想岔了,文人的學問不在之乎者也裡,文人的前途不在科舉仕途裡,而是把老祖宗傳承下來的智慧沉澱在骨子裡,把世間不妥的地方抹平,這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可傳承千年的文人風骨,前仆後繼,根子就在這裡。”

“先賢張載曾說,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便是文脈根骨所在啊。”溫夫人輕輕嘆息:“只是,多少學子寒窗苦讀,最終磨平了那點慧光,成為名利場上的螻蟻,我朝有一人值得欽佩,那便是程錚老大人,只是成大事,逆人性,終究難得善終。”

泠娘靜靜地聽著,這便是溫行之的夫人!

女子,何須整日裡在情情愛愛裡翻滾?何須在富貴榮華里被擺佈?這才是女子該有的樣子,她坐在這裡,並不會讓人過目不忘,可只要開口,便是穿雲破霧的光。

她之前只是感激溫夫人能照拂歡喜,如今覺得自己到底太膚淺了,溫夫人是溫行之的底氣,更可能是鹿臺山書院的靈魂,因她,可以陪著溫行之傳經佈道在山野,也可以看著溫行之入仕途為文脈固基。

“泠娘聰慧,如璞玉,已經被打磨出了端倪。”溫夫人溫柔的望著泠娘。

泠娘抿了抿唇角:“師孃,您給了泠娘一根硬骨頭。”

溫夫人笑得更慈祥了許多,話鋒一轉問:“及笄時,我們都不曾露面,泠娘可有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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