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辛夷折梅,泠娘宣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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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看歡喜聽得入迷,輕輕的牽著歡喜的衣袖,低聲說:“小姐,我們去剪幾枝梅花,擺在房裡如何?”

“好。”歡喜答應的爽快,過來給溫夫人和泠娘行禮:“祖母,姨母,歡喜去尋梅花來。”

溫夫人抬起手輕輕的撫了撫歡喜的小臉兒:“不要爬的太高了,辛夷,讓翠容把梅花釀取出來一些溫著。”

“是。”辛夷帶著歡喜出去了。

泠娘再次折服於溫家的底蘊,底蘊可不止是財富,還有人,辛夷的眼色極厲害,知道接下來的話不能聽了,不止她不能聽,歡喜尚且年幼,也不能聽。

能審時度勢,自然而然的帶走歡喜,這便是辛夷好用的地方,而能發現辛夷,培養辛夷,並且把辛夷放在歡喜身邊,這是溫夫人的心意,她是真心疼愛歡喜,栽培歡喜的。

房間裡只剩下了二人。

泠娘才說:“泠娘早就過了及笄時,窮苦人家的孩子更沒有那些講究,及笄本就是一場恩賜,恩賜的背後是因為泠娘這把刀夠鋒利。”

“你來書院,已經想好了要做什麼。”溫夫人並不是詢問,而是繼續說:“那就放手去做,你與旁人都不一樣,你走的路,不受制於任何人,也不可以被任何人的想法左右,唯有那位除外。”

泠娘知道溫夫人說的是皇上,輕輕點頭:“師孃,泠娘確實帶著目的來的,也確實是要對佛子出手,程錚老大人和程家的血,不會白流,這是君臣之間的一盤大棋,泠娘是突然出現的一顆棋,到現在確實讓那位滿意,所以必然要出手,還要狠絕。”

溫夫人取下來發間一根碧玉簪,抬起手親自為泠娘換掉了竹節簪:“好孩子,你不過十六歲,卻比許多耄耋老人還要通透,山腳下的那些子弟,有幾個頗具慧根,你猶如長矛披荊斬棘,書院要為你鑄盾了。”

“師孃,泠娘不能連累你們,泠娘不想連累任何人。”泠娘輕聲說:“孤刃,至少那位想要的便是這個。”

溫夫人心疼的把泠娘拉進懷裡,輕輕地拍著她的背,長嘆一聲:“這世上,從不缺破鋒的刀,可刀要歸鞘。”

泠娘有些貪戀溫夫人的擁抱,帶著清冷的墨香,隔著層層衣料的溫暖讓人心裡踏實,讓人睏倦。

“夫人,佛子到了。”門外有丫環通稟。

溫夫人看泠娘:“家宴,歇一會兒吧。”

“好。”泠娘送溫夫人出門。

看到辛夷抱著梅花,歡喜笑眯眯的走過來,兩個人立在一旁給溫夫人行禮後,歡喜奔泠娘跑來,雙丫髻上的帶子飄起來,極好看。

“姨母,辛夷最善插花,可好看了。”歡喜滿臉堆著笑意,那模樣只要看一眼,都忍不住嘴角上翹。

“那姨母學一學。”泠娘說。

歡喜擺手:“姨母可以撫箏。”

泠娘笑出聲來:“好啊,想聽什麼?”

“廣陵散。”歡喜說。

泠孃的笑容差點兒沒維持不住,她看著歡喜,一時語塞。

她希望歡喜忘掉那一切,希望歡喜真的如此快樂,可歡喜長大了,她忘記不掉。

“好。”泠娘無法拒絕。

箏,放好。

辛夷取來了梅瓶,坐在窗下,窗子推開,能看到遠山的雪。

泠娘坐下時,歡喜便坐在泠娘身後,小小的後背緊緊地貼著泠孃的後背,閉著眼睛,微微抬頭。

緩緩的吸了口氣,泠娘身體繃緊,拂弦猶如萬箭齊發,只是這一聲,辛夷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偏過頭看泠娘。

泠娘微微垂眸,神色肅穆,指尖落下之前,整個房間的空氣已經繃成一張鼓面,辛夷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第一聲。不是音,是刃。

低音掃弦猶如被劈開的靜夜,像有人拔刀出鞘,刀光照亮了半面牆壁。

泠孃的手腕壓得很低,幾乎貼著面板,每一次勾弦都像從琴腹深處拽出一聲悶雷。鬢邊的髮絲被震得微微揚起,又在下一個音的間隙裡落回原處。

本來在外路過的學子,停下腳步,外面的人越聚越多。

泠娘不經意的抬眸,看到了牆頭上露出來的人,足有十幾個年輕的臉龐,心微微一沉,身體開始前傾,彷彿在和那把看不見的劍搏鬥。

左手在弦上大幅度地滑動,按音拖出長長的、撕裂般的滑音,那是聶政十年磨劍的隱忍,是嵇康刑前抬手的從容。右手搖指密如暴雨,弦上濺起的熱度把琴碼燒得發燙。

忽然,他停下來。

不是軟弱,是蓄勢。一滴汗從下頜滑落,砸在面板上,濺開一小朵暗色的花。她微微偏頭,像在聽什麼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也許是千年前那個刑場上的風,也許是刺客踏過落葉的足音。

然後,泠娘猛然發力。

最激烈的那一句,雙手同時落在弦上,發出金石相擊的巨響。琴身在琴臺上上震動,像一頭被喚醒的困獸。整個房間都在共鳴,窗欞嗡嗡地響,桌子上的梅瓶裡只有一枝梅,那梅微微顫著,落下一瓣紅。

泠娘知道,學子需要文人的根骨,所以,佛子想要像在國子監那般猶如下蠱一般蠱惑這些學子,他不讓!

心裡蓄勢太足,越彈越快,越彈越烈,指尖幾乎看不清軌跡。低音區的‘拂’如戰鼓,高音區的‘撮’如劍鳴。泠娘感覺害自己的呼吸都短促而滾燙了,和琴聲絞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人聲,哪個是絃聲。

最後的亂聲,泠娘幾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凝在指尖,指尖壓在弦上。

一記掃弦,像最後一刀斬落。弦在指下慘叫了一聲,隨後是寂靜。

徹底的、決絕的靜。

泠娘緩緩鬆開手,十指懸在弦上,微微發抖。餘音在牆壁之間來回撞擊,一次,兩次,三次,像不捨得散場的魂。

不知過了多久,泠娘輕輕撥出一口氣,把手覆在弦上,止住最後一絲餘震。

“好!”有學子從牆上跳下來,快步來到視窗,深施一禮:“師妹!我們這些師兄受教了。”

泠娘抬眸,看少年舒朗的眉目,爍爍的眸子,微微頷首:“師兄,泠娘獻醜了。”

歡喜擦了擦臉上的淚,她知道,泠娘比爹爹厲害了很多很多,爹爹沒有泠孃的氣勢,廣陵散的好,她早就知道,可今天像是第一次聽到似的。

泠娘回手,輕輕的握住了歡喜的手。

歡喜探出頭,看著窗外的人,揚聲:“蘇年,這是我姨母,厲害吧?”

泠娘一瞬想到了當年初次見到歡喜時的場景,她有些心疼。

門被開啟,溫行之走在前頭,後面呼啦啦跟著二十幾人,蘇年看到山長,趕緊過去行禮賠罪。

溫行之擺了擺手,笑道:“泠娘,這是給師兄們的下馬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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