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這是鴻門宴!(1 / 1)
研討會當天,云溪電臺那棟破舊的紅磚小樓,變得格外熱鬧。
十幾輛來自全省各地的轎車,雖然型號老舊,車身也沾著風塵,但依舊把狹窄的衚衕擠滿了。
來自慶州、安陽、河口……全省十幾個地市級電臺的臺長們,陸續從車裡下來。
他們大多是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洗的發白的襯衫和不合身的西裝,臉上帶著常年奔波的疲憊和麻木。
他們被馮敬亭請進一間剛收拾出來的會議室。
這其實是把一樓堆雜物的空房間清掃了一下,擺上了幾十把從各處湊來的、樣式不一的椅子。
眾人相互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各自找位置坐下,表情凝重。
沒人交談,空氣裡是懷疑、好奇和一絲希望混合的氣氛。
這些人,都是在行業困境中掙扎的同行,都被大華音像這樣的公司擠壓著生存空間。
云溪電臺的收聽率奇蹟傳得很廣,但他們親眼看到這破敗的環境,心裡的那點希望也動搖了。
“各位同仁,各位老兄弟!”
馮敬亭換上了一身他壓箱底的中山裝,頭髮梳的整整齊齊,滿面紅光,聲音洪亮的走上用兩張桌子拼湊的簡陋主席臺。
他不像個快倒閉的臺長,反倒精神飽滿。
“我知道大家心裡在想什麼,是不是覺得我老馮在吹牛皮?”
馮敬亭也不用講稿,直接拿起一張巨大的圖表,上面用紅色的粗線畫著一條近乎垂直向上的曲線。
“一週!就一週時間!我們的收聽率,翻了十倍!創造了建臺三十年來的最高紀錄!”
“還有這個!”
他又拍出一沓厚厚的合同影印件。
“這是我們一週內簽下的廣告合同!總金額,超過了我們過去半年的總收入!”
臺下的臺長們身體微微前傾,伸長了脖子,但臉上的懷疑並未減少。
“老馮,你這……是不是有點誇張了?”一個來自安陽的臺長小聲嘀咕,“云溪市場小,競爭壓力不大,你這只是個例,在我們那兒根本行不通。”
“是啊,聽眾口味不一樣,我們那兒的人就愛聽戲曲和評書。”
“這陣風颳過去就沒了,不長久……”
議論聲不大,但清晰的傳到了臺上。
馮敬亭也不生氣,只是笑著,正準備請出蘇梔意這個這次會議的核心人物。
與此同時,數百公里外的申城。
大華音像辦公室,錢建明手裡端著一杯茶,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城市。
“砰!”
辦公室的門被猛的推開。
錢峰漲紅著臉,連滾帶爬的衝了進來,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邀請函覆印件。
“叔!出事了!”他的聲音因為急促而有些變調,“那個蘇梔意!她在云溪搞了個什麼狗屁研討會,把全省那些快倒閉的電臺臺長都叫過去了!”
錢建明緩緩轉過身,沒有立刻發怒,只是慢條斯理的放下咖啡杯,眼神陰沉。
“一群活不下去的人,也敢聚在一起開會了?”
他拿起那張影印件,只掃了一眼標題,就輕蔑的扔在地上,用昂貴的皮鞋踩了踩。
“這是想造反啊。”
錢建明冷笑一聲,他坐回自己的老闆椅,看著自己那個不成器的侄子。
“上次讓你去云溪,結果呢?被人拿著錄音筆和照相機灰溜溜的趕了回來,成了整個申城的笑話!”
錢峰的臉瞬間漲的通紅,低下頭不敢說話。
“廢物!”錢建明罵了一句,眼中透出狠色,“不過,這次我親自來教你怎麼做事。”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通內線。
“馬上,把所有參會電臺的名單和臺長電話給我整理出來!”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向錢峰,聲音冰冷。
“現在,你拿著這份名單,用我的名義,一個一個的給我打電話!”
“告訴他們,誰敢跟那個姓蘇的女人籤任何協議,誰的電臺裡出現一個意蔓聲的節目,誰就是我錢建明,就是我們大華音像的死敵!”
“軟的硬的,你自己掂量。讓他們想想自己電臺那點可憐的廣告收入,有多少是看在我大華的面子上才給的。讓他們想想,得罪了我,以後他們的日子該怎麼過!”
“我倒要看看,是她蘇梔意畫的餅誘人,還是我錢建明的拳頭更硬!”
錢峰的眼睛一亮,他向來喜歡仗勢欺人。
“明白!叔!我這就去辦!我讓他們一個個跪著爬出云溪!”
……
云溪電臺的會議室裡。
馮敬亭剛介紹完情況,臺下的氣氛正詭異。
突然,一個臺長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號碼,臉色微變,連忙起身走到門外去接。
很快,第二個,第三個……
會議室裡,刺耳的電話鈴聲一個接一個的響起。
一個個臺長們或快或慢的離席,走到院子裡,壓低聲音接聽著電話。
再回到會議室時,他們每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坐立不安,眼神躲閃,再也不敢看主席臺上的馮敬亭和蘇梔意。
剛剛還只是有些沉悶的會場,瞬間氣氛凝重。
那個來自安陽的臺長,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他拿起自己的公文包,站起身,對著馮敬亭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那個……馮臺長,我……我市裡突然有點急事,得……得先回去了……”
有一個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坐不住了。
“對對,我老婆突然病了,我也得趕緊走。”
“廠裡裝置出了問題,我得回去處理。”
這場研討會眼看就要變成一場鬧劇。
喬蔓站在蘇梔意身後,急的手心全是汗,她湊到蘇梔意耳邊,聲音都在發抖。
“梔意,怎麼辦?是錢建明!他出手了!這些人都要跑光了!”
蘇梔意站在簡陋的臺側,靜靜的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驚慌,眼神平靜。
她只是輕輕抬手,按住了喬蔓冰涼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慌亂。
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中。
就在會場即將徹底失控時,輪到蘇梔意發言了。
她沒有理會那些正準備開溜的臺長,徑直走上了那個用桌子拼成的臺子。
她拿起話筒,清了清嗓子,目光平靜的掃過全場每一個人,尤其是那些臉色煞白、眼神躲閃的人。
她沒有談合作,沒有講模式,更沒有描述任何前景。
她開口的第一句話,讓全場都愣住了。
“想必在座的各位,剛剛都接到了來自申城大華集團,錢建明錢總的親切問候吧?”
一句話,讓正準備起身的臺長們,動作僵住了。
已經走到門口的人,腳步也停下了。
整個會議室安靜下來。
之前所有的嘈雜、藉口和慌亂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臺上那個年輕女孩的身上。
蘇梔意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她藉著錢建明的威脅,說出了自己的開場白。
“他是不是告訴你們,誰跟意蔓聲合作,就是跟他錢建明作對?誰敢播《夜行列車》,他就斷了誰的財路?”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的傳到眾人耳中。
“他是不是還提醒你們,要想想後果?”
蘇梔意冷笑一聲,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後果?我們還有什麼後果可以承擔?”
“在座的各位,哪一個不是在苟延殘喘?”
“哪一個電臺不是在倒閉的邊緣徘徊?”
“我們的員工工資發不出來,我們的裝置幾十年沒有更新,我們播著自己都聽不下去的垃圾廣告,只為了那點可憐的電費!”
“這一切,是誰造成的?!”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在簡陋的會議室裡迴盪。
“是大華音像!是錢建明!”
“他壟斷了全省幾乎所有的優質內容和廣告資源,他用霸王條款逼著我們簽下一份份不平等的協議!”
“他讓我們這些廣播人,活的連狗都不如!”
“難道我們天生就該被他們踩在腳下,跪著要飯嗎?”
“難道我們窮,我們落後,就活該連口湯都喝不上嗎?!”
這番話,讓臺下的臺長們騷動起來,許多人攥緊了拳頭,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憤怒。
他們想起了自己多年來受的委屈,想起了被廣告商刁難的嘴臉,想起了面對錢建明手下時的卑躬屈膝。
那個來自安陽的臺長,漲紅了臉,一拳砸在桌子上。
“媽的!他說的對!”
“我們都快餓死了,還怕他個鳥!”
“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在臺下一片激動的議論聲中,一個角落裡,一個看起來很老實、穿著樸素的臺長,猛的站了起來。
他是來自全省最貧困的豐城縣廣播電臺的臺長,他們的電臺,已經三個月沒發過工資了。
他紅著一雙眼睛,佈滿血絲,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臺上的蘇梔意吼了出來:
“蘇總!別說了!”
“你說怎麼幹,我們跟你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