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前鋒啟程（1 / 1）
四月初二日上午，城南運河碼頭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大大小小的漕船，船上的乘客，就是由總兵曹友義率領的南遷前鋒。
整個船隊由一百三十多條大小漕船組成，排成的長龍綿延數里，一眼望不到頭。
作為整個南遷的前鋒，不僅是後續出發的主力的先導，負責探查航路上的水文以及各種雜事安排。
最重要的還是試探沿途各地，對天子南遷的態度。
京師的陷落必然會引發天下動盪，本就步履艱難的大明，對地方的掌控將進一步減弱。
掌控各地計程車紳豪族，還有多少人忠於大明，對大明還能剩下幾分忠心？
整個情況可以說是千變萬化，無比複雜。
為了確保南遷前鋒行程順利，朱友健特地安排剛剛立下戰功的曹友義，擔任前路總兵官。
曹友義的五百家丁，也在對陣闖賊的時候表現出色，再換裝了天津積存的精良兵甲之後，戰鬥力進一步提升。
不僅如此，朱友健還與沈廷揚商議，從沈家船隊中，借調了一百個好手，負責掌控直屬朝廷的官船。
“曹卿，朕就將前鋒拜託給你了。”
朱友健親自送別，為前鋒船隊壯行。
曹友義滿臉激動，單膝下拜，接過壯行酒一飲而盡：
“末將以性命擔保，定不負陛下重託！”
朱友健將人從地上扶起，又溫言鼓勵一番，這才目送著曹友義登上旗艦——一條高大的漕舫船。
這條漕舫船隸屬漕運總督衙門，原本負責從揚州運糧入京。
頭長一丈，艄長九尺，一次可載糧千石。
不過，這一次這條船北上，裝的並不是糧食，而是被人私下呼叫，載著某位官老爺的官眷，從揚州北上，一路遊山玩水。
“貴眷們”本是要直入京師的，不合半路上得知，京師已經陷落，更有訊息稱，自家老爺已經降了新朝大順。
現在外面到處都是兵荒馬亂的，官路又已經徹底斷絕，不得已的“貴眷們”，只好在天津下船，寓居世交家中。
這條意外空閒的大船，也被行營呼叫，被朱友健賜給曹友義做了旗艦。
“出發！”
在曹友義意氣風發的高喝聲中，高大的船體緩緩離開碼頭，如同一條大魚一般滑入寬闊的運河當中。
其他的船隻，也依次有序出發，加入南下的佇列。
穿越大明十二天之後，朱友健的南遷計劃終於邁出了第一步。
出發的船隻越來越多，一切都按照計劃，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朱友健也沒留下來的必要，想著回頭還有一大堆事務需要處理，正欲起身時，忽然聽到外面一片喧鬧。
朱友健不知發生了何事，也沒打算事事插手。
可他的車駕剛走出碼頭，就被人匆匆追了上來。
朱友健心中不悅，端坐轎中問道：
“何事驚慌？”
陳默將人擋在外圍，詢問清楚後來通報：
“陛下，前鋒船隊那邊出事了，那些租來的漕船都不肯啟程，說是運費必須再漲三成才行。”
大明立國後不久，就增設漕運總督衙門透過漕運要務，運河上的漕船，也都歸屬漕運總督衙門。
然而，到了明末時期，士紳集團高舉道德文章的大旗，早已經將觸角延伸到了整個天下的方方面面。
但凡有利可圖之地，就逃不出士紳集團的掌控。
運河溝通南北，連線江南與京師，是這個時代最重要也最方便的貨運方式，其中蘊藏的利益何等龐大？
士紳集團自然不可能放過這塊肥肉。
從一開始的夾帶走私，到後來藉著功名“優免”，發展到明末時，已經是明目張膽的，打著各家旗號，在朝廷每年花費巨資維護的運河上，堂而皇之的行商販貨、牟取私利。
前鋒船隊中的漕船，有一部分是隸屬於漕運總督衙門的，大部分則分屬各個背景強大的官紳權貴之家。
朱友健心中火氣，這些士紳權貴，行事是越來越囂張跋扈了。
都不用多想，朱友健就知道，肯定是那些漕船背後的主人，算準了朱友健急於南下的心思，這才敢這麼肆無忌憚。
明朝人篤信天命，對吉時看得極重。
他們早不鬧事，晚不鬧事，故意在啟程當日的時候發難，為的，可就不止是三成的運費了。
簡直是欺人太甚！
有那麼一瞬間，朱友健真想調兵過來，將這些鬧事的混賬殺個乾淨。
只是，殺人之後呢？
以前崇禎在紫禁城的時候，都拿這些私船毫無辦法。
更不用說，如今的朱友健已經是個丟了京師的“昏君”，想要強徵這些船隻是不可能的。
對士紳老爺們來說，皇帝老子怎麼了？
皇帝老子找他們辦事，那也得要交錢！
不僅要交錢，而且還要多交。
如今的大明已經丟了京師，皇帝老子不是已經死了，就是打算跑路。
對這些無法無天計程車紳權貴來說，本就不多的朝廷威嚴，更是所剩無幾。
朱友健心中發狠，今天這筆賬，遲早要清清楚楚的算一算。
他好不容易才忍住怒氣，冷冰冰的丟下一句話：
“答應他們！”
看著盛怒離開的皇帝，陳默同樣火冒三丈。
主辱臣死！
對於陳默而言，朱友健不僅僅是撿拔他的明主，更是大明未來中興的聖君。
這些陰溝裡的老鼠，為了幾個臭錢，就幹出這樣明目張膽，羞辱聖君的事情，人人都有取死之道！
陳默不動聲色，一句“同意漲價”打發了追上來的碼頭管事之後，冷冷的對親衛百戶的其他人問道：
“各位，你我的榮華富貴都是皇爺給的，如今有人公然欺辱皇爺，簡直是不知死活！”
“我不知道你們怎麼想的，反正本官絕對無法容忍。”
親衛百戶都是朱友健的心腹，可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不用陳默提醒，他們也忍不了。
“這還用說，我恨不得殺了那些奸商。”
“百戶大人，你下令吧。”
“沒錯，只要大人一聲令下，屬下現在就追上去，殺光這些狗賊。”
陳默冷笑一聲：
“殺這些站在明面上的嘍囉有什麼用，不把藏在背後的黑手找出來，戳骨揚灰，難消本官心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