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船價飛漲(1 / 1)
東昇客棧,後院。
範東家心情愉悅,正與新納的小妾對飲。
小妾張清蘇,本是天津最大的青樓春花樓的頭牌,自從被範東家梳攏以後,就再也不見外客。
就在昨天夜裡,直接被一頂小轎抬進了范家。
兩人嬉鬧一番後,張清蘇耐不住好奇問道:
“老爺,怎麼這幾日都這麼喜慶,莫不是有什麼好事?”
範東家心中得意,粗短的手指頭在小妾白膩的臉蛋是掐了一把,樂呵呵的笑道:
“還得是你這妖精旺我!老爺我剛接了京師主家的任務,說是要給難逃的昏君找些麻煩,不料當天孔家人就找上門來,提議給那幾條漕船漲價。”
張清蘇一怔,心裡有些不舒服。
她只不過是個身契都被主家掌握的賤妾,再不高興也不敢擺臉子,只勉強笑道:
“以前聽老爺說起過,似乎家裡沒幾條船,漲這點價也沒幾個銀子吧?”
範東家哈哈大笑:
“你以為我不清楚麼?我看中可不是這點運費,老爺早就看穿了那個昏君,早就被大順的李闖王嚇破了膽。你看,他這不就開始買船了麼?今日天津衛的船價就已經翻了一個跟頭呢!”
張清蘇心中驚駭,她早就知道範東家為人狂妄,沒想到竟是完全不將大明天子放在眼裡。
雖說張清蘇從小就淪落風塵,可骨子裡還是將自己當成是個大明子民。
如今範東家對皇帝的輕慢,讓她不由得生出些不安來。
範東家酒意上頭,完全沒發現張清蘇的異樣,反而在張清蘇有意無意的引誘下,說出了更多的內幕。
張清蘇越聽越心驚,沒想到這些大老爺們,竟然如此瘋狂。
明明知道皇帝想要南幸,還敢明目張膽的,在朝廷求購船隻時,故意抬價,要麼就是藉助人脈關係,要麼就乾脆威逼利誘,已經在短短兩天時間內,將天津附近的大小漕船都一掃而空。
目的,就是為了逼迫朝廷出更高的價格買船。
“這豈不是臣子所為?這和那些大逆不道的亂賊又什麼區別?”
不知不覺間,張清蘇又驚又怒,轉而有開始擔心起來:
“希望皇帝吉人天相,早點發現這些人的陰謀。”
就在張清蘇默默祈禱時,朱友健也得到了最新的情報。
“呵呵……”
朱友健將手裡的摺子往桌子上一丟,不無嘲諷道:
“這就是朕的忠臣義士麼?”
沈廷揚見多了江南士紳無法無天的樣子,倒還算淡定。
馮元颺就有些坐立不安了。
這份摺子就是馮元颺轉遞上來的,上面清清楚楚的寫滿了如今天津各大碼頭上的漕船價格。
“這,這可能是、是受戰事影響吧。”
馮元颺硬著頭皮,算是為這些昔日的堂前客們辯解了一句。
朱友健看了他一眼,也沒反駁,只挑自己記的最清楚的幾條報價:
“運通商號,五百料漕船一條,報價三千兩;順興商號,三百料漕船三條,報價五千兩;德隆商號,一千料漕船多條,每條報價一萬兩。”
朱友健看馮元颺的老臉臊的通紅,卻依然沒和他客氣,毫不留情的質問:
“真以為朕不知道麼?德隆商號背後的東家姓張,張若齋的張!還有其他的商號,背後哪個不是士紳大族?”
“朕先不管他們這些人家是如何發達的,朕就想問問,大明朝廷沒有對不起他們吧?”
“如今大明勢蹙,他們這些世受國恩之輩,不為朝廷分憂就算了,竟然還趁火打劫!簡直是無恥之尤!”
“這就是大明的讀書人麼?讀了這麼多的聖人文章,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朱友健突然發作,嚇的馮元颺、沈廷揚等人全都惶恐不安,營帳內外齊刷刷的跪倒一大片。
被朱友健點名的張若齋,本名張愚,嘉靖年間進士及第,官至都察院僉都御史。
諷刺的是,這樣一個生前監察百官的御史,後人居然乘火打劫到皇帝頭上來了。
就算再如何巧舌如簧,在可笑的事實面前,也是辨無可辨。
朱友健發作過後,怒氣稍解,這才讓眾人平身。
馮元颺也不再為故交洗白,轉而發起愁來:
“陛下,老臣聽聞,如今運河上下的大小船隻都已經被人掌握,朝廷再想買船,非出大價錢不可。”
朱友健嘴角微翹,很快又掩飾過去,故作惱怒道:
“大不了,朕就以身作則,親自率部步行南下!”
馮元颺嚇了一跳,趕緊勸朱友健息怒。
他以為皇帝只是說說氣話,沒想到皇帝似乎當真了。
第二天,朱友健一大早就起了床,然後就加入到御林新軍的晨訓中。
而且,新軍的晨訓,也突然由操訓改成了晨跑。
第一次晨跑,朱友健就親自帶隊,繞著行營跑了兩圈,加起來整整三千步(約等於五公里)。
若是平時,皇帝如此離經叛道,早就被喜歡邀名買直的言官們噴成狗了。
可現在的天津,所有的官員都在朱友健的安排下,忙碌著各自的職責,根本就沒有專職言官的存在。
而且,大家都猜到,朱友健的做派,和漕船被把持一事有關。
所有人又覺荒謬,更感無奈。
誰也不敢去硬勸,但都希望皇帝是一時心血來潮。
可讓他們始料未及的是,朱友健居然真的堅持了下來。
他這具身體來自後世,營養是不缺的,區區五公里的晨練,對常年跑劇組的“古裝帥大叔”而言,也不算困難。
如此一來,“天子跑操”的訊息,迅速在天津衛各地傳播。
普通百姓大多事不關己,就當個樂子來聽。
可那些想跟隨皇帝南遷的人,就不免泛起了嘀咕。
真要步行南下,從天津走到徐州,全程可是一千四百多里。
而且跋山涉水,翻山越嶺的,可不是誰都能堅持得下來的。
有些有老人和孩童的家庭,只能無奈的打消南下的想法。
還有一群人,也對這則訊息密切相關。
東昇客棧內,範東家的臉色很難看,就連張清蘇這個心愛的小妾,剛才也被他一巴掌打倒在地上。
捱了打的張清蘇不敢吭聲,只好偷偷的躲在屋子裡抹眼淚。
更讓她不舒服的是,她居然聽說,堂堂大明天子,竟然被逼的和一群粗野的軍漢一起操練,還可能在不久的將來,步行南下。
猶豫再三,張清蘇覺得自己該做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