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蛇鼠一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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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生,今日多謝了。”

“是啊,若不是礪嶽兄提醒,今日小弟就栽了。”

兵備道大牢最深處,本該是一處看管最嚴厲的牢房,此時卻燈火通明。

無論是考究的裝飾,還是精緻的傢俱,亦或者豐盛的酒菜,都與一間牢房格格不入。

本該是階下囚的原天津兵備道副使原毓宗,此時更像個待客的主人一樣,與宋祖仁、範永寸二人歡飲。

除了缺少女樂之外,這裡的一切佈置,竟是毫不輸於天津衛的任何一家酒肆。

原毓宗滿臉紅光,帶著濃濃的酒意,毫不客氣的接受了兩人的感謝,說話的時候舌頭大了,口氣更是大的沒邊:

“這點小事算什麼?就是要拿那昏君的項上人頭給兩位賢弟賠罪,也是老夫一句話的事情。”

範永寸商賈出身,最擅拍馬屁:

“是極是極。這天津衛裡亂不亂,都要靠原大人說得算。”

宋祖仁表面附和,其實內心依舊高傲,不耐煩繼續互相吹噓,忍不住插言:

“原大人不是說,有朋友介紹給我們嗎,怎麼這麼久,人還沒來?”

原毓宗正在興頭上,被這麼一打岔,很不高興。

範永寸打了個哈哈:

“定是有什麼事耽擱了,宋兄莫急……”

就在此時,一個身高八尺的大漢,在牢頭的引領下走了進來。

原本冷著臉的原毓宗頓時笑著起身,熱情的招呼:

“白將軍,何來之遲?”

來人正是白鳴鶴,他潛入天津城,正是因為城內的闖營細作,收到城內文武官員想要投降的訊息。

上次攻城大敗,白鳴鶴上報京師之後,心裡一直惴惴不安,生恐被擠兌離開的李巖會懷恨在心,向闖王告狀。

為此,白鳴鶴不惜自降身份,含恨忍辱的拿出大筆金銀,賄賂逃回京師的吳德成。

吳德成收了錢之後就裝聾作啞,反倒是白鳴鶴擔心的李巖,並未落井下石,這才讓白鳴鶴逃過一劫。

但白鳴鶴心裡並不踏實,正絞盡腦汁,想要立些功勞時,天津城內大明官員意料之外的投誠,對他而言無異於喜從天降。

同樣的,被關押起來的原毓宗等人,也知道徹底惡了朱友健。

即便他們懷疑朱友健的真實性,卻也無法分辨真假。

若是跟隨朱友健南下,不說他們這些人的家族都在北方,就憑朱友健知道他們曾經做的孽,他們的仕途也已經完全斷絕。

如此一來,“順天應命,棄暗投明”就成了這些天津舊官們的唯一選擇。

雙方可謂是“郎有情、妾有意”,一拍即合。

這已經不是雙方第一次見面了,即使上次只是相互認識了一番,並未談什麼切實的內容,也不妨礙原毓宗放低姿態,紆尊降貴的討好白鳴鶴。

他可是打聽的很清楚,別看白鳴鶴似乎在闖營中,權位並不高,實際上,他也是闖王舊人,少有的幾個心腹之一。

白鳴鶴草寇出身,妥妥的粗人一個,一時間還不習慣被人如此恭維,雖然心裡挺高興,表面上倒是淡定:

“原先生請我來,不知道有什麼吩咐?”

原毓宗樂呵呵的介紹:

“這位是山西介休的範員外;這位是衍聖公府貴親奉賢先生。今日請白將軍來,是因為這兩位好朋友,都有意歸順闖王。”

白鳴鶴不是讀書人,根本不知道這兩家人的厲害,心裡有種被輕視了的不悅。

原毓宗看在眼裡,心中不免鄙視。

不過,為了自抬身價,在接下來的飲宴時,原毓宗抓住機會,不動聲色般向白鳴鶴一解釋,著實把人嚇了一跳。

家資鉅萬的山西豪紳,交際遍於天下?

山東孔府,天下士人都遵從的孔聖人的後人親眷?

這身份可都不低啊!

能把這兩股勢力,都引薦給闖王,也是個不小的功勞。

白鳴鶴很快意識到這一點,一改方才的冷淡,主動向兩人敬了幾杯酒。

這四人當中,有大明緋袍高官,有山西商賈豪紳,有孔家親眷,更有闖營大將。

明明應該是互相敵對的幾人,居然推杯換盞,稱兄道弟,關係越來越親熱,堪稱蛇鼠一窩。

宋祖仁打心眼裡瞧不起白鳴鶴這樣的粗鄙武夫,喝了幾杯酒後,急吼吼地問道:

“白將軍,昏君即將難逃,難道你就不急麼?”

正喝的高興的白鳴鶴,彷彿一盆冷水直接潑在頭上。

他能不急麼?

可之前那一仗,官軍的幾十門大炮屬實嚇人。

他帶到天津來的,本來就是老營少,新賊多,打打順風仗還行,遇到御林新軍這種裝備精良、軍紀嚴明的對手,能有三成勝算都是白鳴鶴自己給自己貼金。

眼看著白鳴鶴被問住,原毓宗趕忙緩頰:

“白將軍也難,被軍中主帥所忌,空有一身本事,卻施展不開啊。”

白鳴鶴明知道這是甩鍋給李巖,嘴上卻含糊其詞,心裡對原毓宗的印象卻是大好。

宋祖仁根本不關心這些,也沒耐心繼續敷衍,直截了當的問道:

“如今昏君籌集的漕船越來越多,已經足夠難逃之用,白將軍就不想也籌備一支船隊,等到援軍來時,銜尾追擊麼?”

白鶴鳴心裡一動,雖然他痛恨李巖,但對李巖的本事還是很佩服的。

此前李巖的建議中,就有湊集物資。

如今的大明,南北運輸主要還是靠漕運,若是能組織起一支漕運船隊,無論如何都是大功一件。

白鶴鳴頓時大喜過望,恨不得當場與宋祖仁結為兄弟了。

地牢內的氣氛越發融洽,原毓宗又趁機兜售自己的計謀:

“諸位兄臺,既然昏君要走,咱們不妨等他離開。屆時這天津城,不還是咱們兄弟說了算麼?”

“到時候,先放大順王師進城,將昏君搜刮的民脂民膏歸攏一番。闖王登基在即,這也算是咱們獻給闖王的賀禮。”

“民脂民膏?”

白鳴鶴今天高興,喝的有點頭暈了:

“哪來的民脂民膏?”

另外三人相視一眼,齊齊大笑起來。

範永寸陰笑著道:

“白將軍有所不知,昏君給天津城的軍漢們補餉,可是發了上百萬的錢糧下去。”

原毓宗笑著接道:

“這筆錢糧本是天津士紳獻給闖王的賀禮,留在那些軍漢手裡,豈不是糟蹋了麼?”

百萬錢糧?

白鳴鶴再次想起李巖的建議,心裡也變得火熱起來。

他卻沒發現,另外幾人不時以眼神暗中交流,潛藏其中的笑意卻顯得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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