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啟程(1 / 1)
四月初十,天津。
城南碼頭上,旌旗招展,無數的百姓拖家帶口,揹著簡陋的家當,排成十幾條長龍,等待著登上南下的漕船。
這樣的情形,從前幾日就開始了。
打量願意南遷的百姓接踵而來,登上朝廷的免費漕船,沿運河南下。
這十幾年來,北方流寇肆虐,戰亂四起。
北直隸更是被建虜當成自家的菜園子,三不兩年的就在長城防線上開個口子。
對無力反抗的百姓而言,每一次入寇都是慘無人道、極其酷烈的浩劫。
這麼多年下來,天災人禍接連上演,北方各省早已經殘破。
能逃到和平安定的南方去,對無地無產的窮苦百姓而言,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大。
有南遷前鋒在前面趟路,回報一路平安後,運送百姓的漕船就開始起運。
因為每個船隊都有部分官兵押運,安全性還是有足夠的保障的,百姓們也從一開始的觀望,到現在的踴躍。
現如今,隨著漕船的增多,每天的運送的百姓人數也在穩步上升。
不過,與往常有些不同,今日除了有更多的百姓之外,還有十條千料漕舫船啟航。
位於正中的漕舫船甲板上,朱友健正與前來送別的馮元颺、沈廷揚二人告別。
“沈卿,太子、永定二王與坤興,都拜託你了。”
早在商定假扮皇帝之前,兩人就說好,以後由崇禎皇帝的皇子繼位,朱友健退位為太上皇榮養。
因此,確定了崇禎的子女都在國丈府上,朱友健索性將聯絡、營救的任務都交給沈廷揚去負責。
沈廷揚雖然心存懷疑,表面上還要裝出一副鄭重其事的模樣:
“臣定不負陛下所託,早日救出四位殿下。”
他們還不知道,此時的京師風雲變幻,太子朱慈烺已經離開京師,隨軍前往山海關。
不過,就算知道了,朱友健也不在意。
他早就暗中安排了後手,一旦需要,就會出手消除隱患。
原本的計劃,朱友健應該是走更安全,更快捷的海路南下,直奔南京的。
但計劃不如變化快,朱友健也不說臨時改主意,改走運河。
為此,馮元颺一直不怎麼贊同,朱友健都上船了他還在努力:
“運河路長,沿途匪患頗多,陛下一身干係天下,還請陛下三思,從海路南下。”
朱友健根本不願去南京,去那裡做什麼?
天津少有高官,見過崇禎面目的人也少,更沒什麼朱由檢的近臣。
南京可不一樣,那裡多的是政爭失敗後貶斥出京師的高官顯貴,還有不少勳貴和年老退養的宦官,
這些人都曾經與崇禎皇帝長期接觸,對朱由檢也都很熟悉。
真要和這些人日夜相處,朱友健十有八九會露出破綻。
再者說來,南直隸是東林黨的大本營。
這幫傢伙幹正事不行,拖後腿一個比一個厲害,還他嗎的一堆軟骨頭。
歷史上,就是這些傢伙,明明都已經到了亡國邊緣了,還搞出了“福潞之爭”,放著長江天險不好好利用,結果不到一年就被建虜打過長江,弘光小朝廷不到一年就被多鐸滅亡。
白白便宜了這個滿手鮮血的殘暴屠夫,居然還成了“歷史名將”。
朱友健打定主意,以山東為前線,以江淮為腹心,拉攏敗退西北的李自成,共同抵禦建虜的侵略。
早有腹稿的朱友健,馬上板起臉來:
“哼!你以為朕不想走海路麼?可你看看,沿途那些混賬,都幹了些什麼事?”
馮元颺頓時頭皮發麻,尷尬的說不出話來。
朱友健乘機發作,毫不客氣的訓斥:
“你說山東總兵劉澤清是可用之才,結果呢?這個混賬把曹友義堵在了德州!”
“你說河南、山東官員心向大明,結果呢?那些望風降賊之人暫且不論,前鋒所需糧草,竟然還需高價求購。”
“還有,運河上發生這麼多事情,為何漕運總督衙門的人,至今都不見一個?”
馮元颺有苦說不出,他本來只是習慣性的為同僚開脫,平時多說了些好話。
哪想到那些人自以為大勢已定,暗中傾向李自成?
更不用說,在朱友健身上吃了大虧的宋祖仁,打著“孔府貴親”的名號,給運河沿途的官府去信,極力詆譭朱友健。
還把道聽途說來的流言,信誓旦旦的保證,質疑朱友健的真實身份。
大明的官兒,到了崇禎末期,本身就不鳥皇帝了。
更不用說,刁難曹友義這個武夫,既是政治正確,又能為自己謀取私利,何樂而不為?
這些混賬東西撈錢撈的不亦樂乎,反把不明就裡的馮元颺給害慘了。
被朱友健訓斥後,馮元颺也不敢辯駁,只好磕頭請罪。
朱友健也看出來了,年近六十的馮元颺是個老好人性格,而且是個實幹派,行營的事情也虧得有他處理的井井有條。
發作過後,朱友健虛扶一下:
“起來吧!朕知道你是忠心的,朕走後,天津的一應事務還需你來收尾。”
“馮卿只需記得,以人為本,能多送些百姓南下,就多送些人走吧。等咱們回來,怕不是三五年之功。”
“唉,一想到百姓們要淪為建虜鐵蹄之下,朕就慚愧無地。此皆朕之過也。”
這話一出,不止是馮元颺,邊上的沈廷揚還有其他的文武官員,軍中將士,誰也站不住了,紛紛跪倒在地:
“陛下不可,這都是臣等無能,不能為陛下掃平逆賊,安定天下啊。”
“臣等愧對陛下,愧對天津父老啊。”
“非陛下之過,是臣等之罪。”
……
一群人鬧哄哄的,爭先恐後的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周圍的百姓一開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慢慢聽清楚之後,也都感動不已。
自從朱友健到了天津以後,又是補餉,又是幫助百姓們南下。
雖然丟了京師之後又要主動放棄天津,但行營的宣傳工作做的好,大家也都理解朱友健的苦衷。
這麼為百姓們著想的皇帝,可不正符合戲文裡的明君形象麼?
至於之前的過錯,那肯定是朝廷裡出了奸臣,矇蔽了聖君。
沒聽說闖賊在京師拷餉,從哪些奸臣家裡拷掠出七千萬兩銀子麼?
碼頭上鬧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恢復了秩序。
朱友健這才得以準備出發,臨走之前,他又不放心,再次叮囑道:
“馮卿,朕啟程之後,《罪己詔》一定要貼滿天津,務必昭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