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漕船的新買家(1 / 1)
河西務在京師東南方向,兩地相距一百三十多里。
在廣渠門碼頭上了漕船後,李巖等人星夜急行,僅用了一天時間就抵達了這裡。
作為四大鈔關當中最靠近京師的河西務,一向都是商貿勝地,錦繡繁華。
京師陷落之後,這裡也遭到了順軍洗劫,往日車水馬龍、帆檣如雲的水運重鎮只剩下殘垣斷壁,有如鬼城。
破敗的碼頭一片狼藉,許多地方都被大火燒燬,僅有少部分地方可以停靠大型漕船。
一處草草收拾乾淨的泊位上,兩條最大的漕船靠在岸邊,李巖正在與陳默依依惜別。
“陳兄弟,此去一別,還不知何日再見,只望陳兄弟一路順風!”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李巖與陳默惺惺相惜,交情已經很深。
陳默的傷勢養的不錯,如今左手已不妨礙行動,他鄭重地衝李巖與紅娘子依次行禮:
“李兄、嫂嫂,兩位殿下就拜託二位了。”
天津的遼餉庫存已經被陸陸續續的搬空,留守的馮元颺所部也已經準備全面南撤。
陳默保護著定王朱慈炤,需要儘快趕往天津匯合,與之一同南下。
李巖與陳默各道珍重,朱慈炤也在與哥哥姐姐話別。
十一歲的小小少年,在後世還是個蠢萌的小學生,每天都在與父母勾心鬥角,怎樣才能多玩兩把農藥。
朱慈炤雖是貴為皇子,這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卻已經經歷了國破家亡、生離死別。
年幼的小皇子變得再堅強,也只是個孩子。
再一次面對離別的朱慈炤眼淚汪汪,拉著朱媺娖的袖子哽咽著:
“阿姐,我不想離開你。”
朱媺娖兩眼通紅,儘管心中萬般不捨,還是聞言安慰著:
“四弟聽話,讓你早點南下還不好麼,你還可以早點見到父皇。”
崇禎殉國之後,李自成答應太子朱慈烺的請求,將他與周皇后好生安葬。
當時,崇禎的幾個子女都有去送葬的。
因此,對於死而復生、突然冒出來的朱友健,這三姐弟心裡都抱著極大的懷疑。
只是遭逢大變後,三姐弟變得更為謹慎,這才未曾把這份懷疑宣之於口。
定王朱慈炯要大兩歲,也更堅強些,他摸了摸朱慈炤的小腦瓜子,一語雙關道:
“父皇在京師時就極為不易,現在更是天下安危繫於一身,炤弟見了父皇,當恭謹孝順,好好替我們孝順父皇才是。”
朱慈炤聽的半懂不懂,懵懵懂懂的應承了下來。
再怎麼不願意,朱慈炤還是認命般,跟著陳默上了旁邊的漕船。
這條漕船相對較小,好處是極為靈活,行船速度更快,剛離開碼頭,就與其他六艘差不多的漕船,組成一支小型快運船隊,順著北運河飛速南下。
如今雖然兵荒馬亂,運河上的船隊卻在快速恢復。
尤其是自從朱友健離開天津後,周遭地區對大明的認同感急劇下降。
有著朱友健“奉旨投賊”的藉口在,許多北地士紳幾乎是公開的倒向順軍。
有些投機分子更是不要臉的大拍馬屁,恨不得把李自成誇成古今少有的聖君。
用詞之肉麻、鼓吹之賣力,便是秦皇漢武唐宗明祖來了,都要自慚形穢、自嘆弗如。
似乎整個北直隸地區已經改頭換面,都成了闖王的忠臣。
最直觀的表現,就是如今的北運河上,已經遍佈南來北往的船隻,似乎往日繁華的商貿也在飛速恢復。
陳默護送永王朱慈炤南下的船隊,夾雜在來來往往的帆槳中,一點都不顯眼。
剛出河西務沒多久,陳默的快船就險些被一條巨大的花船撞上,為了免生枝節,陳默忍下怒氣,硬頂著對面的辱罵,黑著臉悶頭趕路。
兩船相交而過時,陳默盯著花船上跳腳大罵的胖子,一下就認出了此人的身份。
“宋祖仁?這個崽種怎會在這裡?”
陳默心中一動,莫名想到某種可能,心裡卻不由得想起葉凡,也不知道這個大憨子現在在哪。
高大的花船上,宋祖仁罵罵咧咧的目送著快船遠去,周圍的花魁娘子們大氣也不敢出一聲,生恐惹怒了這個喜怒無常的宋老爺。
同船的範永寸忍著不耐,強笑著打斷:
“宋兄且息怒,河西務就快到了,等咱們手裡的船都賣出去了,再回去找那些沒長眼的賊廝不遲。”
宋祖仁聽到錢的事情,果然收了汙言穢語,轉而得意洋洋的炫耀起來:
“怎麼著?老夫沒說錯吧!那無德昏君不買我的船又如何,我轉頭就賣給闖賊去,價格還得再翻一倍!只要船在手裡,還怕發不了財麼?”
範永寸心中鄙夷,表面卻故作好心的提醒道:
“宋兄慎言,這河西務距離京師並不遠,少不得有李闖的親信把守,若是被人聽了去,這漕船的買賣說不得又要生出波折來。”
宋祖仁冷哼一聲,傲然說道:
“便是聽去了又如何?以前朱家人坐天下就離不開我們孔家人,以後李闖想坐穩這天下,也需少不得我們孔家人點頭。”
宋祖仁大言不慚,說得好像孔家人可以一言而決,隨意操弄天下的歸屬一樣。
範永寸又不是讀書讀傻了的書呆子,怎麼可能會信這種鬼話?
儘管心中對此嗤之以鼻,但身負使命的範永寸面不改色的附和著,還時不時的吹捧幾句,讓宋祖仁越發驕狂。
等花船停靠在河西務的殘破碼頭時,宋祖仁的狂妄已經到達了定點。
一下船,宋祖仁就驕橫地叫罵起來:
“一群殺千刀的粗漢,瞎了你們的狗眼了,知道老夫要來,也不知道把碼頭修好來?”
李巖在前,紅娘子與兩位殿下在後,剛見面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這般辱罵,直接把李巖都氣笑了。
脾氣火爆的紅娘子,直接搶上前一步,毫不客氣的懟了回去:
“你是來賣船的,還是來耍威風的?想賣船就好好學學怎麼說人話,想耍威風,先問問老孃的鞭子答應不答應!”
宋祖仁一看見美豔的紅娘子,眼神就是一亮。
可一看紅娘子潑辣的樣子,尤其是那甩得劈啪作響的長鞭,宋祖仁馬上就萎了,一時間惱羞成怒,下意識的叫道:
“大膽!老夫可是孔家人,你這潑婦竟敢如此無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