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世間第一家(1 / 1)

加入書籤

“哪個孔家?”

紅娘子還沒來得及發作,一直比較沉默的定王朱慈炯突然插言,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宋祖仁見問話的是個十多歲的少年,神情越發桀驁,直接用鼻孔對人:

“哪個孔家?哈!這世上還能有哪個孔家?”

宋祖仁一邊說一邊哈哈大笑,輕蔑的眼神裡透著赤裸裸的鄙視。

朱慈炯被笑的小臉通紅,想說什麼,卻吶吶不知該如何開口。

李岩心中一動,之前他一直不理解,為什麼皇帝要讓定王跟著他,畢竟他剛從順軍裡脫離散夥,根本不需要人質。

現在看著被打擊的呆愣的朱慈炯,李巖想到被李自成帶去山海關的太子朱慈烺,隱約猜到了皇帝的用意。

他是正統的讀書人,卻並不迂腐——否則也不會在大明徹底失望之後,早早的就改換門庭,投奔還未成氣候時期的李自成,“屈身事賊”對於讀書人來說,可是一輩子都洗不掉的汙點。

考慮到以後遲早會重歸朝廷治下,李巖琢磨著,似乎可以提前為日後做些準備。

有了這個想法之後,李巖很快就有了想法。

他裝作驚訝的樣子,故意問道:

“世上孔姓之人多的是,誰知道你說的是哪個孔家。”

宋祖仁楞了下,緊接著就用一種看著鄉下土包子的傲慢眼神,直接用鼻孔出氣:

“還能有哪個孔家?大成至聖先師的那個孔家!世間第一家的孔家!”

經過儒家孜孜不倦的努力,到了明末時期,儒學典籍被讀書人奉為圭臬,孔子的地位也被無限拔高,高到讓世人都只能仰望地步。

曲阜孔氏也早就自認是天下第一家,在士紳階層掌控輿論的大明,這種說法從來沒有敢說有什麼不對。

李巖見朱慈炯還在愣神,再次故作疑惑的發問:

“世間第一家?不該是大明天子之家嗎?”

李巖話音剛落,宋祖仁再次猖狂大笑,語氣充斥著鄙夷:

“朱家?朱家算什麼東西?朱重八一個下賤的放牛娃,能得天下不過是僥天之倖,若非得了我孔家認可,朱重八能坐得穩江山?”

一旁的範永寸本就不懷好意,也湊趣道:

“誰說不是?朱家的皇帝哪個不是昏君?現在的朱由檢更是昏君中的昏君,丟了京師不說,還被嚇破了膽子。”

宋祖仁想算計朱友健不成,反而吃了大虧,可以說朱友健就是他最痛恨之人,嘴裡當然也不會留情:

“大明以前就有投降韃子的皇帝,現在又出了個逃跑的皇帝,這一路向南逃之夭夭,恐怕現在已經逃到南京,找朱家老祖宗哭鼻子去了吧?”

兩人一唱一和,越說越開心,樂呵的哈哈大笑,絲毫沒注意到眼前的少年已經氣得兩眼赤紅,雙拳緊攥。

朱媺娖也氣的渾身發抖,悲憤至極的質問:

“大明何曾薄待孔家?孔家就是如此回報大明的?”

宋祖仁狗眼一瞪,兇相畢露:

“大明奪了聖人的王號,乃是歷代對至聖先師最刻薄的朝代,到今日丟了江山,實屬咎由自取!”

至於歷代大明皇帝對孔家的封贈厚賜,宋祖仁並不是不知道,而是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是孔家應得的。

朱慈炯再怎麼沉穩,也只是個十三歲的熱血少年。

大明皇家被人一再侮辱,他哪裡還忍得住,揮起拳頭就要上前與宋祖仁拼命:

“住口!我打死你這個無君無父的悖逆賊子!”

李巖眼疾手快,一把扯住怒發如狂的朱慈炯。

他雖是讀書人,但身手其實並不算差,控制一個文弱少年自然不在話下。

宋祖仁感覺受到了冒犯,氣得想動手打人,卻發現周圍都是對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惱羞成怒之下,宋祖仁威脅道:

“反了反了!一個潑婦如此無禮,一個黃毛小兒也如此猖狂,我看你們是不想買老夫的漕船了!”

李巖安撫住朱慈炯,心中暗笑,表面卻針鋒相對:

“大膽!說好的在河西務交易漕船,你說不賣就不賣了?如今闖王勢吞天下,你們敢戲耍闖王?”

李自成全速逃命,也是今日才抵達京師,山海關大敗的訊息尚未傳開,是以李巖才故意以此來嚇唬宋祖仁。

誰知道宋祖仁就像聽到什麼好笑的笑話一樣,嘿嘿冷笑道:

“闖……闖王得了天下又如何?莫非離了我們孔家,闖王還想坐穩天下不成?”

宋祖仁這話聽著狂妄,實際上一點也不謙虛。

以儒家的影響力和士紳階層對整個天下的把控,若是沒有孔家的認可,在統治天下時確實會有許多阻礙。

只是,包括宋祖仁在內,孔家人也好,全天下計程車紳也好,誰都沒想到,他們沒當回事,以為就是換個新的傀儡做皇帝。

建虜入關後,直接告訴他們一個至理名言:

蠻子動刀的時候,孔老二也要閉嘴。

李巖似乎是被宋祖仁的話激怒了一般,直接發火了:

“大膽!竟敢對闖王不敬,來人,把他們都給我拿下!”

宋祖仁目瞪口呆,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一向橫行無忌的身份,居然再次吃癟。

情急之下,宋祖仁故技重施,再次威脅道:

“住手!你們難道不想要漕船了嗎,我手頭可是有一千多艘運河船!”

朱友健離開天津後,留下計程車紳們就像掙脫了枷鎖的野狗一樣,立馬就不安分起來。

那些藏起來的漕船,被他們公然拿出來運送貨物。

如今大明在北方几乎徹底崩盤,想也知道他們大肆買賣的物件是誰。

宋祖仁之流,也再次活蹦亂跳,四處蒐羅漕船。

他的身家可全都在裡面,心有不甘地再次威脅:

“快放開老夫!否則老夫見了李自成,告你一個辦事不利的罪名就讓你吃罪不起!”

朱媺娖一路上,從陳默那裡打聽過許多“父皇”在天津的事蹟,此時也忍不住:

“不是說大明天子都把天津的漕船都帶走了嗎,你們哪裡還有這麼多船?”

宋祖仁下意識的想繼續嘲諷,一看被圍住的架勢,心裡就慫了,可嘴巴上依然得意的笑道:

“朱家皇帝算個屁,喪家之犬而已,全大明的詩書之家早就不肯聽他呱噪了!”

宋祖仁的話有些誇張,但朱媺娖一路所見所聞,卻讓她明白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她越想心裡越慌亂,一個念頭讓她越來越不安:

“大明,真的被讀書人拋棄了嗎?”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