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各懷鬼胎的交易(1 / 1)
眼看著談好的交易要吵崩了,一直在邊上看戲的範永寸似乎現在才想起自己的目的,趕忙做起了和事老:
“各位都消消氣,大明都亡了,再爭論朱家的事情已經毫無意義,大家能約在河西務,不都是求財麼,何必為了不相干的小事,耽誤了賺銀子的正事?”
李巖的目的已經達到,也眼饞這批漕船,是以也不再繼續硬扯著不放。
宋祖仁叫囂的厲害,看到李巖背後操刀子的李牟等人,心裡也虛的厲害。
再加上他愛財如命,別說是大明的名聲好壞了,就是孔家的死活,一旦耽誤了他賺銀子,他也照樣不管不顧。
大家都是成年人嗎,利益為上。
李巖與宋祖仁緩和了矛盾,開始討價還價。
朱媺娖和朱慈炯卻是心如刀割,沮喪無比。
原來,在士紳們眼中,大明的名譽都是不相干的小事,賺銀子相關的才是正事。
大明都不被士紳們放在眼裡了,何況他們這些亡國公主和皇子?
小姐弟倆黯然神傷時,李巖也已經與宋祖仁談好了生意,以八百兩一艘的價格,買下一千條漕船。
之所以談的如此順利,是因為雙方的訴求根本不在一條線上。
宋祖仁以為自己賣船給順軍,是在賺個順手的錢。
以後順軍打到南邊了,很可能會以軍令強行徵調所有漕船,以作南下進軍的運輸之用。
能提前賣到800兩的價格,雖然賺的不如最開始預計的那麼暴利,但有朱友健留下的教訓在,宋祖仁終究不敢太過貪心。
畢竟在他看來,大明都沒了,他的漕船也就只剩下唯一的一個買家了。
即便李巖說起現銀不足,只能先預定船隻,等京師的銀子送來之後,才能結清船款,宋祖仁也只是猶豫了一下就同意了下來。
而李巖的想法,卻只是找到這些漕船的具體位置就足夠了。
他現在都已經脫離順軍了,現在也只是欺負宋祖仁沒收到最新的訊息,狐假虎威,藉著順軍的虎皮算計宋祖仁而已。
雙方都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可謂皆大歡喜。
若不是河西務殘破,沒有酒樓開業,說不定宋祖仁都要拉著李巖喝上一杯,好好慶祝一番。
不過沒關係,河西務被燒成了一片白地,花船上有的是美酒美人。
宋祖仁回到花船上,就興高采烈的開始慶祝,美酒下肚,美人起舞,再加上美夢即將成真,宋祖仁真是美滴很啊!
就在宋祖仁喝得醉醺醺的時候,此前一直與他慶祝的範永寸,狀似無意一般說道:
“宋兄,都說闖賊兇殘無禮,咱們與之打交道,還需慎之又慎才是啊。”
宋祖仁醉意上頭,大著舌頭傲然說道:
“怕什麼?除非李闖不想當皇帝了,否則他就得求著我們孔家!他又不是沒銀子,在京師搶了七千萬兩呢!”
宋祖仁說到“七千萬兩”時,醉朦朦的一雙狗眼金光四射,簡直恨不得拿把刀逼著李自成分他一半。
範永寸附和了幾句,最後貌似隨意的說道:
“宋兄心裡有數就行。其實宋兄今日還是心急了些,八百兩一條的船,便宜闖賊了。”
宋祖仁現在也有些後悔,想著一千多條船,要是每條船多要個一百兩,豈不是可以多賺十萬兩?
“唉!”
宋祖仁嘆息一聲,悶悶不樂道:
“有什麼辦法,除了李闖,還有誰會買這麼多船?”
範永寸等的就是這一刻,嘿嘿奸笑一聲:
“宋兄怎麼知道,沒有其他買家呢?”
宋祖仁一怔,酒都醒了大半。
他看著範永寸那意味深長的笑臉,再聯想到此人的出身,馬上就猜到了什麼:
“你是說,韃子又要入關來搶了?”
晉商那點子破事,大明官場知道的人怎麼可能會少?
每年與建虜那麼大的交易量,想瞞過有心人根本做不到,就是民間也偶有風聞流傳。
也就崇禎剛登基時,被大頭巾們忽悠傻了,直接廢廠衛,才會被文官士大夫們當成傻子一樣欺瞞、利用、背叛、出賣……
宋祖仁是讀書人,還與孔家有親,訊息渠道更勝常人,能猜到範永寸的意思並不難。
範永寸沒承認,但也沒否認。
宋祖仁卻是再也沒有了繼續喝下去的酒興,意興闌珊的打了個招呼,就在幾個花魁娘子的服侍下回艙室歇著去了。
範永寸沒急著回自己的房間,等宋祖仁的艙室裡傳來女子的嬉戲聲了,他才招手叫來自己的心腹,如此這般的吩咐一番。
沒多久,花船上飛出一隻信鴿,飛向遙遠的北方。
……
同樣的夜色中,在河西務歇息了半天的李巖船隊,也再次拔錨起航。
在最大的那條漕舫船上,李巖正與紅娘子議事,門外卻傳來李牟的聲音:
“大哥,兩位貴人有事找你。”
現在這隻船隊的身份有些尷尬,李牟等人在面對朱媺娖姐弟倆時,也變得很尷尬。
就是他們造反,打進了京師,毀了兩人的國與家。
現在卻又轉頭被朱友健拉攏,護送兩人南下。
稱呼為“殿下”,似乎不合適。
稱呼為公子小姐,似乎也不妥。
索性含糊些,以“貴人”相稱。
朱媺娖根本沒心思計較這些,她一進艙門,張口就問:
“李先生世之英豪,是否也覺得大明再無希望了?”
在京師的時候,陳默就向朱媺娖三姐弟解釋過來龍去脈,也說起過朱友健的推論:建虜必然會入關爭奪天下。
比起朝廷曾經多次險些剿滅的流寇,多次入關都打的大明無力還手的建虜,顯然對大明的威脅更大。
這也就不奇怪,朱媺娖有此焦慮了。
李巖沒急著回答,反而問起了朱慈炯:
“定王如何看?”
朱慈炯面色灰敗,兩眼無神,被朱媺娖提醒了一下,才晃過神來,苦澀地反問著:
“孔家人都背棄了大明,大明還能如何?”
紅娘子卻不服氣了,可她又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只能望向李巖。
李巖笑了笑,看向或絕望、或期盼、或不甘的三人,淡然說道:
“未見過皇帝前,我也以為大明無藥可救;見過皇帝之後,我以為大明最少也還有江南。”
“江南麼?”
朱媺娖與朱慈炯相視一眼,姐弟兩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驚喜與如釋重負。
靖康之後,趙宋據有江南,也還堅持了152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