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一條道走到黑（1 / 1）
京師西郊，阜成門外。
這裡曾是順軍進攻京師時，草草打造的營盤，攻入京師後就被順軍遺棄了，現在卻廢物利用，被用來安置關寧軍。
大營內一片死寂，氣壓低得可怕。
中軍大帳內，吳三桂一臉陰沉，眼底壓抑著怒氣。
“將主，這也太欺負人了！”
吳三桂的家丁隊長吳友信怒容滿臉，指著京師的方向嚷嚷：
“死守山海關的是咱們，在一片石和闖賊死拼的也是咱們，現在倒好，京師進都不讓咱們進。”
大帳內的其他將領，也都憤憤不平：
“總爺，這些滿人也太不地道了。”
“就是啊，好歹咱們出了大力，才擊敗的李自成，京師怎麼也該給咱們一份。”
“就算不分咱們好處，咱們在京師的家總該歸還給咱們吧？”
眼看著將士們群情激奮，很有些壓不下去的態勢，吳三桂惱火的大喝一聲：
“夠了！光在這裡抱怨有什麼用，派去西邊追蹤闖賊的探馬回來了沒有？”
將領們見吳三桂強行轉移話題，也都忍住怒氣。
不過，他們這些將軍都一肚子怨氣，底下的軍士更加討不到好處，還有誰會認真執行軍令？
那些奉命追蹤闖賊的探馬，出了營之後就找一處隱僻的地方藏起來休息，到時候回去了，只說沒有發現，就將任務糊弄過去。
若是其他的時候，他們還可以順帶著劫掠一番。
可京師周圍早就被連續的戰火波及，人煙皆無，想劫掠都找不到物件。
負責此事的，正是吳友信。
他久在吳三桂身邊，看出對方是真的怒了，也不敢繼續抱怨，老老實實的稟報：
“許是追蹤的方向不對，未曾發現闖賊的蹤跡。”
吳三桂不用猜就知道其中有問題，卻也沒有深究。
他知道，如今的關寧軍士氣大跌，已經處於一個危險的邊緣。
若是再不依不饒，說不得就有譁變的風險。
真要說起來，整個關寧軍中，最憤怒的人應該是他吳三桂才對。
揹著漢奸的罵名，犯下了足以遺臭萬年的罪行，最後卻一點好處都沒撈著不說，自個兒的家還被佔了。
別說是軍中的將士受不了，吳三桂自己還想發火呢。
可他知道利害，強忍著怒氣說道：
“將士們的委屈，我都看在眼裡。我這就去找攝政王，為大家清下賞賜來。”
將領們這才不吭聲了，一個個告罪離開。
直到帳內再無他人，吳三桂剛準備動身，就看見門口的帳簾一閃，剛剛離開的副將郭雲龍居然去而復返。
郭雲龍知道時間緊急，也不廢話，直接逃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壓低聲音說道：
“總爺，要不咱們找機會重歸大明吧！您看，陛下都下罪己詔了，還說願意與闖賊聯手，共御建虜。”
吳三桂一驚非同小可，仔細看時，卻發現這是一張大明朝廷昭告四方的公告。
內容就是朱友健的罪己詔。
吳三桂仔細看完之後，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陣悔意。
當初在大明朝廷治下時，為了抵禦建虜的入侵，整個大明可以說是竭盡全力，供養關寧軍。
當時的關寧軍上下，都覺得是理所應該，甚至得寸進尺，還有百般不滿。
可真當大明轟然倒塌時，他們這些人才開始後悔。
只是如今，後悔還有用麼？
吳三桂不敢賭，心中遲疑不定。
郭雲龍有些急了，慌忙勸道：
“總爺，陛下連攻破京師的闖賊都能赦免，更何況咱們？”
吳三桂聞言，心中一動：
是啊！相比李自成犯下的罪孽，關寧軍的這點事，又能算得上什麼？
就在郭雲龍心中暗喜，準備再接再厲的時候，帳外突然傳來一聲大喝：
“攝政王駕到！吳三桂呢？還不快來接駕！”
吳三桂大吃一驚，不敢怠慢，慌忙將手裡的公告塞進袖中，匆匆出賬。
大營門口，多爾袞騎著高頭大馬，矗立在高大的王旗下，居高臨下的睥睨眾人，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遍佈四周。
吳三桂領著麾下將領，跪了一地：
“不止攝政王駕到，末將有失遠迎……”
“混賬！”
吳三桂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聲爆喝粗魯的打斷，語氣嚴厲的訓斥：
“見了攝政王，應當自稱奴才！”
吳三桂倍感羞辱，幾乎要忍受不住。
可他深知，如今的關寧軍離開了遼東，家眷還被多爾袞另行安置，已經是無根的浮萍，任由滿人宰割。
他正要忍著羞辱，自稱“奴才”時，多爾袞身邊又有一人不滿的訓斥道：
“荒謬！怎可讓吳將軍自稱奴才？”
吳三桂剛覺得有些安慰，就聽到此人話音一轉：
“他們都是漢人，又沒抬旗，哪有資格當攝政王的奴才？”
多爾袞聞言莞爾一笑，他身邊的滿人將士卻是爆笑一片，人人都用或是得意，或是鄙夷的目光打量著吳三桂等人。
就在吳三桂血勇上頭，幾乎要忍耐不住時，多爾袞才終於開口：
“好了，以後這樣的玩笑不可再開！”
多爾袞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輕描淡寫的將此事揭過，然後毫不客氣的命令道：
“吳三桂！朕知道你的小老婆被李自成奪走了，現在朕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去搶回來！”
“英親王已經領著八旗勇士，前去追擊闖賊。朕要你們關寧軍，儘快出發，協助英親王！”
吳三桂聽到這個命令，反而鬆了一口氣。
關寧軍若是再駐守在京師，日日受這樣的羞辱，遲早會譁變。
但是吳三桂在遼東和建虜打了半輩子仗，知道八旗兵的厲害，真要譁變了，或許就給了八旗兵一個他們早就想要的藉口，將關寧軍盡數殺光。
現在可以領軍出征，就意味著可以殺戮，可以劫掠，可以燒殺搶奪……
總之，有的是辦法，將這些從滿人處受到的怨氣發洩出去。
吳三桂正要領命，冷不防多爾袞又道：
“吳三桂！你協助大清擊敗李自成有功，朕敕封你為平西侯！其他一應賞賜，也已計議完畢，今日一通下發。”
打一棒子給一個甜棗，多爾袞這一套玩的賊溜。
原本還怨氣沖天的關寧軍，頓時驚喜莫名。
吳三桂卻捏緊袖子裡的那張公告，心底長嘆一聲：
完了！
軍心不再，以後只能跟著建……大清，一條道走到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