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額滴，都是額滴（1 / 1）
現在的關寧軍，用一句不恰當的話來說，就是一條養不熟的白眼狼，被人一棍子打斷狗腿之後，又被兇手丟了根骨頭。
然後，就歡歡喜喜的認兇惡的兇手為新主人了。
現在，這條惡狗要被放出籠去吃人了。
距離進入京師剛過去五天，五月初六，吳三桂率關寧軍離開京師，直撲保定。
由於阿濟格已經搶先出發，吳三桂不敢怠慢，親率關寧鐵騎星夜疾馳，終於在第二日追上了阿濟格。
只是，事情與預料的似乎不一樣。
在保定城外，關寧軍被幾個巴牙喇擋住了去路，為首的白甲兵高居馬上，神情桀驁：
“你們是何人，為何窺伺大清王師，莫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吳三桂似乎已經習慣了被滿人刁難，心平氣和地遞上多爾袞的手令說道：
“大清平西侯吳三桂，奉攝政王令，率部協助英親王追殺闖賊李自成。”
白甲兵一臉嫌棄，兩根手指捻著手令，像是拿著什麼髒東西一樣，另一隻手還做作的鼻子下面扇了扇，陰陽怪氣的笑道：
“平西侯？咱們大清什麼時候有什麼狗屁平西侯了，我怎麼不知道啊？”
不等吳三桂開口，白甲兵又故作驚訝的問自己的同伴：
“你們聽說過嗎？”
幾名巴牙喇哈哈大笑，紛紛搖頭起鬨：
“沒聽過，我只聽說有條叫吳三桂的狗奴才。”
“什麼平西侯平東狗的，咱大清就沒這丟人的玩意。”
“唉，也不能這麼說，你這麼說豈不是侮辱了狗？”
巴牙喇們說的好不開心，卻沒從吳三桂臉上看到一絲怒色，慢慢的也覺得無趣。
只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他們不在說笑了，吳三桂卻慢慢地反問道：
“我剛才好像說過，這是攝政王的手令，你們如此輕慢，莫不是對攝政王有什麼不滿？”
此時的滿清上層，看似一團和氣，實則暗流洶湧。
福臨雖然登上了帝位，實際上不止多爾袞，就連他的親大哥豪格，也巴不得他哪天掉河裡淹死了去。
至於多爾袞攝政，對此不滿的人更是大有人在。
只是大家攝於多爾袞大敗李自成，成功入關的功績和威望，無人敢公然質疑罷了。
現在被吳三桂突然這麼一挑破，幾個巴牙喇頓時急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咱們什麼時候對攝政王不滿了？”
那個白甲兵也陰沉著臉，出言警告：
“我們瓜爾佳氏幾代人，都跟著老汗起兵，你一個新附的漢人，也敢汙衊我？”
儘管這個瓜爾佳氏的白甲兵語氣依然囂張，不過好歹沒方才那麼放肆了。
吳三桂笑了笑，指了指手令道：
“大清平西侯吳三桂，奉攝政王旨意，前來協助英親王追殺闖賊李自成。”
白甲兵板著臉，冷冷的回道：
“李自成沒走保定這條線，王爺也用不上你們，你們哪來的回哪去！”
吳三桂當然不可能被他一句話就打發走，抱拳說了一句知道了，就帶著關寧軍，在保定附近尋了個大莊子，衝進去洗劫了一番，就在其內暫時安置。
吳三桂則將一路的見聞，詳細的記錄，然後發回京師上奏，並詢問攝政王下一步的旨意。
軍情急遞的速度極快，多爾袞第二日先後收到了阿濟格和吳三桂的回報，同樣不免吃了一驚：
“不對勁！李自成怎麼可能會不走保定？”
行軍路線可不是一拍腦袋，就可以隨意決定的，必須參考各方面的條件。
李自成退出京師後，經保定撤回山西，借晉地地利防守才是最優解。
如今李自成居然沒有走這條路線，其中必有蹊蹺！
多爾袞立即派出大量的探馬，只用了一天時間就找到了大軍行動的痕跡。
但是，結果卻讓八旗旗主們都吃了一驚：
“張家口？闖賊去那裡幹什麼？”
有人不明所以，一頭霧水。
但是多爾袞卻與歹善互看一眼，暗知不妙。
從京師到張家口，不過四百里，算算時間，李自成應該已經到地方了。
現在再想做什麼，卻是已經來不及了。
……
張家口在京師西北，原是秦時上谷地，在宋時是燕雲十六州的一部分，可謂地勢險要，橫斷南北。
正因為有這個“口子”存在，進出草原的商隊很多都從此經過。
到穆宗年間，大明與俺答汗達成和議，互市逐漸興盛，張家口就以極快的速度逐漸興起。
然而，張家口還有另一面。
這裡，是晉商走私出關的地方，很早之前，張家口就在晉商不動聲色的經營下，落入了這群貪婪無恥之徒的掌控當中。
歷代駐守張家口的守備，都必須得到晉商的認可，否則不是很快被彈劾去職，就是莫名其妙死於非命。
整個張家口內，所有的官吏、民間計程車紳，都在晉商的掌控當中。
晉商以此為基地，在張家口積存了大量的物資，用以方便出關交易。
在晉商的交易名單中，往往最多的都是朝廷明令禁止出口的鐵器、糧食等戰略物資。
而且出關之後賣給誰，晉商們都毫不關心。
一來二去，晉商很快就和草原上的韃子勾搭上了，買賣也越走越大。
等到建虜崛起，晉商們驚喜的發洩，他們又多了一個交易物件。
可以說，沒有晉商，建虜之禍或許早已平定。
老奴在時在遼東胡作非為，使得治下經濟崩盤，糧價飛漲，最高時竟然需要二三十兩銀子一石。
若無意外，老奴很快就會堅持不下去。遼東叛亂或許用不了多久就會自行湮滅。
可是在晉商的大力支援下，老奴從晉商手裡買到了大量的糧食，使得後金得以度過難關。
皇太極登基之後，屢屢入關劫掠，其中一大部分不好處理的金銀珠寶，都是賣給晉商，然後再買回大量的糧草、武器，甚至是火炮。
從後金到滿清，建虜的每步壯大，都有晉商輸送無數物資的功勞。
藉著與建虜通商的獨家便利，晉商們一個個都轉的盆滿缽滿，富得流油。
當日，李自成收到李巖勸他退位的信，恨不得下令派人去將李巖的腦袋砍下來。
前一秒，李自成差點把信撕成碎片，下一秒，李自成的眼珠子都紅了：
李巖在信中，告訴他張家口是晉商走私的大本營，堆積的錢糧物資無數，甚至還有全套的冶鐵、鍛造系統。
李自成當時就坐不住了：
他孃的，額滴，都是額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