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李巖的思謀(1 / 1)
在河西務分別之後,永王朱慈炤被陳默帶走,從天津轉海船南下,如今已經快抵達南京了。
定王朱慈炯與坤興公主朱媺娖,卻在李巖軍中留了下來。
半個月下來,姐弟倆也逐漸放下防備,沒了初見時的生疏,平時無事,都會在甲板上透透氣。
沒想到,今日竟然讓他們看到了如此勁爆的一幕。
白鳴鶴一個大老爺們,不管是真情還是假意,如此做派實在丟人,李巖都替他覺得難看。
紅娘子卻氣壞了,一腳將白鳴鶴踢開:
“現在跑來號喪,早幹什麼去了?”
白鳴鶴就像狗皮膏藥,捱了一腳又馬上爬起來,死抱著李巖的大腿不鬆手,硬著頭皮哭訴:
“制將軍,救命啊!那些該死的瘟官兒,咱們南下的時候,他們就開啟大門投降。現在建虜剛來,他們又掉轉頭,跪著投降建虜了。”
“現在建虜的肅親王帶了五萬兵,距離天津就只有一步之遙了。”
紅娘子嗤笑一聲:
“你也知道距離天津一步之遙,那你這個一軍主將跑沒影了,讓其他人怎麼辦?”
白鳴鶴老臉一紅,索性不解釋,只一個勁的求李巖:
“制將軍,屬下知道你是能人,只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天津城裡的老兄弟吧。”
李巖並未直接拒絕,沉吟一番才道:
“你先起來,此事容我好好想想再做計較。”
白鳴鶴大喜,他知道李巖是重諾之人,能有這樣的表態,對他來說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白鳴鶴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滿臉都是諂媚:
“我就知道制將軍重情重義,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老兄弟們去死。”
李巖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轉而對朱慈炯道:
“殿下,此事還需落在你頭上。”
朱慈炯一愣,有些茫然:
“我?我能幹什麼?”
以前在宮中時,太子名分早定,朱慈炯也不敢肖想太多——看到他老子崇禎那副苦逼的模樣,朱慈炯躲還來不及,哪裡敢將責任往身上攬?
甲申之變,一夜之間,家國傾覆,如此大變之下,朱慈炯迅速成熟起來,同時內心所受的創傷同樣不小。
在被外祖父出賣,被闖賊輕視,被人趕來趕去之後,朱慈炯一度懷疑人生,不知道自己還能幹什麼。
李巖溫和的笑了笑,說道:
“建虜已經南下,我們都要託庇於你父皇,天津城內的那些人,以前也是大明的良善百姓……”
朱慈炯聽到這裡,有些明白了,但還是不太確定的問道:
“李將軍的意思,是讓我給父皇上書,求父皇收留他們?”
李巖點了點頭,緩緩說道:
“以我拙見,你父皇是個心繫百姓的好皇帝,想必不會將這些人拒之門外。而且……”
李巖轉向船外的山水平原,淡淡說道:
“皇帝陛下的策略很高明!有道是守江必守淮,守淮必守徐州!但是,山東作為徐州的屏障,也不能輕棄。”
其實這就是朱友健與李巖兩人眼界的不同,得出的不同結論。
在朱友健看來,只要在徐州站穩腳跟,守住淮河一線,再向西與李自成呼應,基本上可以將建虜擋在京師、山東一帶。
時日一久,八旗的獸性褪去,喜歡上了京師的富貴生活,很快就會腐化墮落。
歷史上,他們就是這樣乾的。
到時候再將依附建虜的漢奸部隊,專挑那些冒尖的,狠殺幾個,其他的漢奸自然會膽寒,甚至與建虜離心離德。
如此僵持個一兩年,建虜就不成氣候了。
更何況,多爾袞本身,對於建虜來說就是個雷。
一切順利的時候還好說,只要建虜攻勢受阻,多爾袞的兩個兄弟又都領兵在外,管他什麼狗屁皇父攝政王還是叔父攝政王,出點意外也是很正常的事。
到時候,建虜自己內部就會分崩離析。
但李巖不知道這些,他的觀念還是傳統的讀書人思維,覺得祖宗之地,寸土都不應該輕棄。
而且,李巖計算過雙方的力量對比,覺得建虜很難在北方,獲取足夠的戰略物資。
所以,背靠江南的大明,與建虜在山東拉鋸,耗都能耗死對方。
如此一來,雙方的爭奪最終還要落到人口上。
李巖循循善誘,將自己的想法慢慢灌輸給朱慈炯,讓這個十三歲的小傢伙,不自覺的流露出崇拜的神情。
朱慈炯已經被李巖說服,馬上就會艙去寫信去了。
白鳴鶴這才晃過神來,結結巴巴的問道:
“李、李將軍,剛才那位是……”
李巖點頭,淡淡說道: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這一下,白鳴鶴的心思就活絡了起來。
他在天津,承啟南北,訊息極為靈通,早就知道大明的太子,被李自成帶去山海關時,在亂軍中失去了蹤跡。
在這個時代,這意味著很有可能,太子朱慈烺已經人沒了。
如此一來,論嫡論長,都該是定王朱慈炯進位東宮。
白鳴鶴再看李巖時,眼神都變了,更是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有這樣的好事,他還造個屁的反啊,抱上未來太子的大腿他不香嗎?
李巖一看這傢伙眼神閃爍,那還不知道他心裡想些什麼?
但他只是笑了笑,並未說什麼,反而主動岔開話題,指點起戰術來:
“天津有大小水道十幾條,你只要將船隻掌握在手中,只靠自己就足於穩守天津一個月。”
白鳴鶴此時的心思都飛到天上去了,哪還管什麼一個月的事。
他草草答應一聲,滿腦子都在想著怎麼才能攀上定王的高枝。
可惜白鳴鶴並不知道,就在甲板不遠處的艙室內,獨臂公主朱媺娖,正一臉嫌惡的朝紅娘子吐槽:
“姐姐,你說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卻是方才白鳴鶴的無賴嘴臉,讓朱媺娖心中不喜了。
紅娘子早就對這些狗皮膏藥一肚子氣了,哪還會客氣,當下便將白鳴鶴的各種黑歷史,噼裡啪啦的說於朱媺娖聽。
就在此時,朱慈炯已經寫好書信,正要拿去請李巖指點,生怕信中有什麼疏漏。
他剛出了艙門,就被朱媺娖拉到一邊,小聲提醒道:
“炯弟,出門在外,是人是鬼你要分清啊,我跟你說,這個白鳴鶴就不是什麼好人,你幫了他這一次可以,以後可得提防著他點。”
朱慈炯還是少年,喜惡都十分簡單,被姐姐這麼一說,馬上點頭答應下來,在心裡給白鳴鶴叛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