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古書生(1 / 1)
定王座船離開的時候,德州府城萬人空巷,許多百姓自發前來為三皇子送行。
得知三皇子是要趕去徐州,找御醫救治,城中對原毓宗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百姓們基於最樸素的情感,痛斥著忘恩負義之徒。
有個書生,想要發表些奇談異論來吸引眼球,也被大家眾口一詞的駁斥。
書生難敵眾口,氣憤的丟下一句“有辱斯文”,便想溜走。
卻不料附近正好有府衙的捕快,聞訊趕來之後,直接將書生抓了個正著。
送行隊伍裡的德州知府李大升臉都黑了,他正想巴結上定王殿下,沒想到又冒出來個打他臉的。
為什麼要說又呢?
因為府尊老爺想起了上次坑的他欲仙欲死的許師爺!
心氣不順的李大升審問過後,得知書生並無功名,也懶得折騰,索性現場處置,就丟在碼頭上戴枷示眾。
完成天津的任務後,葉凡也要回徐州復旨。
正好定王與坤興公主也要南下,他便選擇與兩位殿下同行,順路的同時,也能擔負保護職責。
葉凡登船之時,就看見碼頭上,一群德州府城的閒漢,正圍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耍樂。
走近一看,才知道他們在戲弄被枷號示眾的書生。
這種好事,閒漢們可不容錯過,畢竟平時他們輕易可不敢得罪了大頭巾們。
他們也知道機會難得,各個都肆無忌憚的戲弄著戴著大號木枷的書生:
“古家的書呆子,你也有今天啊!”
“嘖嘖嘖,還是小相公呢,原來小相公戴上枷,也和咱們沒什麼兩樣嗎?”
“讓你看不起我們,活該你倒黴。”
……
儘管被三十斤的木枷壓著,只能像狗一樣匍在地上,極為狼狽,戴枷的古書生居然十分硬氣地對罵著:
“爾等愚民不曾讀書,哪知聖人大道?須知‘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只待聖人苗裔到來,別說是你們了,便是那知府李大升,也要向小生賠禮道歉。”
葉凡本不欲多事,聽到古書生前面的迂腐之論,也只當路過聽了個樂子。
可聽到後面“聖人苗裔”,葉凡心中頓時警鐘轟鳴。
他可是知道,上次皇帝路過德州時,就曾被知府李大升的師爺當眾刁難。
後來這個許師爺,居然還神奇的不知去向了。
親衛百戶新設,人力物力皆有不足,只能打聽到許師爺的消失,或許與曲阜那邊有關。
現如今,又是在德州,冒出個對皇子不敬的書生,居然也和什麼鳥聖人苗裔有關,由不得葉凡不留意。
他本就高大,如今又經過數場生死廝殺,渾身上下充斥著一股煞氣,只往戴枷的古書生面前一站,幾個閒漢就嚇的紛紛避讓,不敢有半句廢話。
古書生還以為自己喝退了對方,正自得意時,忽覺眼前一黑,勉力抬頭時,才看見自己面前站著個彪形大漢,心裡不由得一突,下意識的為自己壯膽般叫道:
“你是什麼人?我可告訴你,小生與聖人家的子弟,那可是八拜之交!”
葉凡已經看出,這就是個讀書讀傻了的書呆子,被人一忽悠就上當的冤大頭。
儘管感覺有收穫的希望不大,葉凡還是冷冷的說了一句:
“那位孔家的子弟有沒有告訴你,孔胤植三月底就向李自成上了降表?”
古書生一怔,這事他也聽說過,但心裡一直不願提及,平時也是刻意迴避這個話題。
不等他想出什麼狡辯之詞,葉凡又嗤笑一聲道:
“那位孔家的子弟有沒有告訴你,李自成剛逃出京師,孔胤植轉頭就把降表改了個稱謂,轉頭又送給進攻入京師的建虜了?”
這事知道的人還真不多,但很多士紳其實心裡都明白,孔家人遲早會幹這事。
畢竟,蒙古人來的時候,孔家人已經幹過一次了。
再幹一回,似乎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別看士紳們滿口仁義道德,整天擺出一副“恥於言利”的嘴臉,似乎一個個都是正人君子。
恰恰相反,他們之所以這麼做,只是因為這樣能給他們帶來最大的名與利而已。
從名利的角度出發,他們都能預感到孔家人的選擇。
可是,這樣的訊息,對於古書生這樣讀書讀傻了的人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靂。
剛剛還極為硬氣的古書生,似乎一下子被抽乾了力氣一般,兩眼無神,滿臉的難以置信。
就連說話,都變得神神叨叨的:
“這,這不可能,怎麼會這樣?他們不是說,孔聖人濟世救難、挽大廈之將傾麼?”
“為什麼?為什麼他會向建虜上降表?不,不會的,不可能,他們怎麼可以這樣?”
古書生突然發了瘋一樣,前言不搭後語,聲音也越來越大,到最後更是嚎啕大哭。
邊上那些本來是戲弄他的閒漢,這時候反而不忍心了。
見到葉凡問詢的眼神,有個年紀最小的閒漢小聲解釋道:
“古書生的爹孃,就是以前建虜入寇的時候被害了的。他家以前在德州也是殷實人家,要不然也不會讓他讀書。”
崇禎七年,建虜第二次入寇,分四路在大明北直隸、山東等地肆虐。
其中有一路攻破德州後,在城內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給德州百姓造成了深重的災難。
古書生一家的遭遇,不過是無數受難家庭的一個剪影而已。
也正是有這這樣的經歷在,哪怕古書生再如何讀書讀傻了,在怎麼崇拜孔聖人,也無法接受孔家人千里迢迢的前往京師,去向建虜輸誠。
葉凡又向閒漢們打聽了幾句,正瞭解的時候,兩名府衙的衙役已經發現了古書生的瘋癲情況,操起鞭子就往這邊趕。
氣勢洶洶的衙差一邊把鞭子甩的劈啪作響,一邊還罵罵嘞嘞的:
“遭瘟的書呆子,盡給大爺惹事,這下好歹也讓你吃上幾鞭,好叫你知道俺的厲害。”
這衙差的鞭子剛揮起來,就聽見一聲大喝:
“住手!”
衙差正心氣不順,聞言更是大怒,正要發作,陡然就看見一塊金色的腰牌“啪”的砸在臉上。
衙差慌手慌腳的撿起來,只一眼就看清了上面的飛魚紋,一腔怒火頓時煙消雲散,轉而謙恭無比的低下頭:
“將軍贖罪,是小的有眼無珠,不是有意冒犯將軍,還請將軍莫要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