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一地雞毛(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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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樂十八年,成祖皇帝遷都北京,以南京為留都。自那以後,大明便開啟了南北兩京並存的格局。

兩百多年後,永王朱慈炤奉皇命南下,坐鎮南京。

有韓贊周這個鎮守太監在,永王的飲食起居一切都被安排的井井有條,比之此前數月來回奔波,上頓吃完不知道下頓吃啥的時候強多了。

朱慈炤沒那麼重的心思,很快就沉溺於韓贊周安排的安逸生活當中,小臉上也慢慢的有了血色,不再像個流民似的慘白慘白的。

這小娃子倒是樂呵了,可阮大鋮都要急死了。

作為永王長史,朱慈炤的老師,他是有責任管教永王,不使之耽於享樂的。

雖說太平時節,王爺們都疏於管教,王爺們的老師們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甚至是樂得清閒——反正大明朝的王爺,都是養豬。

可時移世易,現在是什麼時候?

阮大鋮著急上火,可就是沒什麼機會。

韓贊周鎮守南京多年,早就在這邊結下了盤根錯節的勢力。

昨日接到永王,發現這小鬼更好控制之後,立馬拋棄了與其他人勾結,扶持潞王的打算。

至於,為什麼不扶持福王?

多簡單啊!大頭巾們怕被報復啊!

萬曆朝時,正是他們連續三十年不間斷的群起而攻,阻止了萬曆皇帝將皇位傳給福王。

結果福王就藩後,他們又在封地、年收等各種問題上,明裡暗裡的刁難、貪瀆、剋扣,侵佔福王府的資產。

而福王府卻奈何不得他們,只能捏著鼻子認栽。

更何況,三年前洛陽陷落,老福王被李自成一鍋燴了,做成了福祿羹,與眾將分食。

老福王死的如此慘烈,誰敢保證小福王不會懷恨在心?

同樣的道理,這些人也沒少禍害崇禎皇帝。

當得知京師陷落,崇禎殉國時,不知道多少人躲在暗地裡彈冠相慶。

然後這些人就快快樂樂的湊到一起,開開心心的準備擁立新君。

擁立之功,又叫“定策”,是把武夫打壓下去之後,最大的功勞。

誰曾想,才沒高興幾天,北方就傳來訊息,皇帝沒死!

這可把南方這群人噁心的夠嗆,還不等他們搞出什麼陰謀詭計呢,北方又傳來“假皇帝”的傳聞。

這些狗東西簡直是如獲至寶,無數的陰謀詭計開始醞釀。

雖然他們不知道是誰在傳播這個訊息,也不確定這個訊息是真是假,但不妨礙他們藉此為自己謀利。

沒想到徐州的朱友健,反手就給了他們一巴掌,直接把永王派到南京來了。

這一招簡直是神來之筆,堪稱光明正大的陽謀,讓所有的算計都變得蒼白無力。

南京城內,原本抱成一團的各方勢力,馬上就因為永王的到來,變得四分五裂。

原本搖擺不定的韓贊周,看準機會之後,果斷將永王攥在手中,不肯讓朱慈炤和其他人接觸。

南京城作為留都,洪武爺時建造的宮城尚在。

韓贊周本想將春和宮清理出來,請永王住進去。

結果阮大鋮當即反對,並言明這是太子的居所。

朱慈炤年紀尚小,又非嫡出,根本不敢有什麼大逆不道的想法,馬上嚇的搖頭拒絕。

韓贊周被壞了好事,越發深恨阮大鋮。

但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只能無奈的將永王安置到西苑去。

就這,還是韓贊周舍了老臉,親自去魏國公府求來的。

有人就會奇怪了,西苑不該是皇城之內嗎,怎麼要去求魏國公府?

這是因為,有明一朝,魏國公府的底盤一直在擴張,不僅住進了原來的吳王府,改成了瞻園,還把東苑和西苑,也都圈進了國公府內。

西苑本就是皇宮的一角,被徐家得了去之後,更是大加改造,使得封閉性更強。

永王住進去之後,韓贊周更是派出心腹,將這裡守衛的密不透風,阮大鋮如何能進的去?

守門的人,是韓贊周的義子李國輔。

此人也是個大太監,在京師時,曾獲授御馬監。

後來韓贊周失勢,他也跟著被掃地出門,趕到南京來了。

李國輔知道,義父深恨阮大鋮,當然不會與他客氣,把人堵在門外不說,還出言譏諷:

“喲呵,這不是天究星沒遮攔麼?怎麼現在如此狼狽?”

阮大鋮氣得滿臉漲紅,恨不得撕這死閹人的臭嘴。

這天究星沒遮攔,可不是水滸裡的梁山好漢穆弘。

當年東林勢大,遍及整個朝廷,魏忠賢剛掌權時,都不得不退避三舍。

時人更是編纂出《東林點將錄》,以梁山一百零八將來對照東林黨中的佼佼者。

阮大鋮當時還是東林的後起之秀,位列《東林點將錄》中,對照的正是天究星、沒遮攔。

李國輔如此稱呼,可不是在拍阮大鋮的馬屁,而是在戳他的痛腳。

因為《東林點將錄》一出,東林黨內的矛盾就被激化了,阮大鋮也很快被人算計,背棄東林而投奔閹黨。

阮大鋮怒極,但為了見到永王,他竟強忍了下來,裝作沒聽到一般:

“本官忝為永王府長史,李公公將我阻攔在外,怕是不妥吧?”

李國輔早有預料,一指身後的西苑,戲謔地問道:

“阮長史莫不是不識字?這裡是西苑,可不是什麼永王府,阮長史還會回你家王府去吧。”

朱慈炤剛到南京,鬼才會去給他建造什麼永王府。

李國輔以此為藉口來攆人,分明是在戲弄阮大鋮,也根本就沒打算讓他進門。

阮大鋮哪會不明白這一點?

他雖是品德低劣,智謀卻是不缺的,遭此羞辱之後,阮大鋮也並未糾纏,反而冷笑連連:

“好好好!好的很!”

阮大鋮不再爭辯,掉頭就走。

李國輔看出不對,總覺得這傢伙不應該這麼輕易罷休才是。

他有點放心不下,趕忙給其他人打了個招呼,叮囑他們一定要守好大門,這才進門去找韓贊周請教。

兩人是父子關係,雖無血脈卻有真父子之情。

韓贊周聽聞之後,也不吝賜教,笑著說道:

“我本就沒打算用這上不得檯面的小手段,能擋住其他人多久,倒是沒想到,這阮集之心性與機變都不缺,難怪陛下會讓殿下拜他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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