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朱媺娖的心事(1 / 1)
朱友健確實另有打算,只不過有些事實不足為外人道也。
朱慈炯剛抵達徐州沒多久,就向他提出招安李巖之事。
當時朱友健含糊其詞,只說早有安排,便將涉世未深的小傻子糊弄了過去。
結果第二天,朱慈炯就興沖沖的來請旨,懇請朱友健封他為使臣,親自去德州宣旨。
以朱友健現在的處境,和李巖的實力聲望,確實配得上一個親王當使者。
而且,派定王去招安一個“反賊”,還能起到千金買馬骨的效果。
但有些事吧,能做不能說。
還有些事呢,流賊做得,王師做不得啊!
朱友健還打算好好和曲阜那家子新鮮出爐的包衣奴才好好玩玩呢,哪能這麼快就讓李巖洗白身份?
所以朱慈炯的一腔熱情,馬上被澆了一頭的涼水。
要不說他就是個傻小子呢?
被朱友健拒絕後,傻小子想不通,又不肯放棄,只知道苦苦哀求。
朱友健耐著性子跟他解釋了一回,可這傻小子依然堅持,還據理力爭的要和朱友健掰扯。
朱友健哪有空理會他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啊?
這傻小子都能看到的好處,朱友健自己看不到麼?
又看到自己名義上的好大兒,居然為了一個外人和自己爭執,朱友健也不高興了。
其實這關係,和男女關係也有點相同的。
自家的小野豬,老是惦記別人家的老野豬,朱友健能高興就有鬼了。
一氣之下,朱友健就下令將定王禁足,並要他將《孝經》抄寫一遍。
朱慈炯這時候也冷靜下來,意識到自己太沖動了,趕緊老老實實的認錯,乖乖的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不折不扣的抄起書來。
這小傻子心裡還琢磨著:
也許自己抄書抄的好,父皇一高興,就允了自己去德州給李先生頒旨呢?
朱慈炯想著美事,心裡樂滋滋的。
看在他身邊,為他磨墨的朱媺娖卻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
相對而言,男子性格粗疏,很少注意日常生活中的細節。
以前在京師時,朱慈炯作為皇次子,也極少獲得崇禎的關愛,接觸不多,相對而言並不熟悉。
但朱媺娖不一樣,她本就是蕙質蘭心的女子,又經歷了國破家亡的大劫難,人也變得更警醒、敏感。
儘管朱友健已經儘可能的減少了與她的接觸,但朱媺娖還是察覺到了不少異常之處。
再結合以前聽到的傳言,可憐的斷臂小公主就被自己的猜測嚇壞了!
這要真是個冒牌的“父皇”,他們姐弟兩個豈不是時時刻刻都身處狼窩?
大明江山呢?
本來就風雨飄搖了,現在更加是雪上加霜,搖搖欲墜啊!
偏偏她一個弱女子,寄居在人羽翼之下,想做點什麼都沒錢沒人,毫無辦法。
心事重重的朱媺娖冥思苦想,一籌莫展,剛剛因安定下來,長了點肉的小臉,又飛快的消瘦下去。
此時見朱慈炯在抄寫《孝經》,朱媺娖更是氣的心口痛:
這要是個假冒的“父皇”,定王這不就是妥妥的認賊作父嗎?
沉重的壓力,早就讓朱媺娖不堪重負,此時又受到刺激,頓時有些氣急,有些沒頭沒腦的發作起來:
“抄這個有什麼用?便是把四書五經抄完了,大明江山就有救了麼?”
朱慈炯有些莫名其妙,不過他對長姐一向尊敬,還是憨厚的笑道:
“怎會沒用?能讓父皇開心,就是最大的作用。”
這番孝心倒是難得,可孝順錯了物件就適得其反了。
朱媺娖有心提點,又很快按捺住內心的衝動。
她這一個多月,深切感受到了“父皇”在徐州城內,是何等的受軍民愛戴。
真把此事揭破,事情如何發展還未可知。
況且,朱媺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最終只能暗自焦急,卻什麼話也不敢說。
她本就體弱,又連遭打擊,更經歷了千里奔波,心思重重之下,很快就病倒了。
這訊息一傳開,朱慈炯先急了。
他不顧禁足令,飛快的趕去探視,卻發現朱友健已經先到一步,正在向醫生詢問病情。
如今的徐州城內,名醫可不少。
內科有王問一,外科有周述,還有其他被延請而來的名家,可以說已經不比當初京師的太醫院差了。
王問一身居衛生防疫局局長,得知坤興公主患病,自然是當仁不讓。
可他給公主診治之後,卻是嚇的一身冷汗。
被朱友健當面問起時,更是心驚肉跳:
“公主是憂思過甚,不過、不過……”
這傢伙瞟了一眼定王,又鬼鬼祟祟的低下頭,吞吞吐吐的不敢繼續往下說。
朱慈炯急的跳腳,恨不得上去揪著這傢伙逼問了。
倒是朱友健隱約有些猜測,心裡卻是猶豫了起來。
恰在此時,床上的朱媺娖忽然說起了胡話:
“父皇,別,別殺我……”
王問一頭皮發麻,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恨不得挖個坑,把腦袋塞進去,什麼也聽不見。
朱慈炯也嚇的夠嗆,趕緊跪下求情:
“父皇,阿姊她……”
“行了!”
朱友健揮手打斷了朱慈炯的求情,面無表情地說道:
“你們都下去吧!朕想單獨陪一陪坤興。”
王問一巴不得如此,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低著頭簡直是狼奔豚突,飛快的溜了出去。
朱慈炯欲言又止,可看著突然嚴肅起來的朱友健,內心莫名的慌張,不敢抗旨,也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朱友健等所有人都走了,這才坐到床頭邊,悠悠地嘆了一口氣:
“本來逃出昇天後,朕都打算隱跡山林,了此殘生的。奈何,卻在天津遇到了沈廷揚、馮元颺兩位忠心耿耿的大臣。”
“朕有時候也會想啊,若是朕當時便死在了煤山,這大明江山將會如何?怕是早就分崩離析,不復存在了吧?”
“所幸你們姐弟命大,朕派的人也夠忠勇,生生把你們從龍潭虎穴的京師救了出來。”
“如今啊,朕就想著,這大明江山能救多少就救多少,以後啊,還要看慈炯和慈炤他們兄弟。就是可憐我兒慈烺,怕是已經凶多吉少,已經先一步去見大明的列祖列宗了。”
……
穿越之後,朱友健其實一直壓力也很大,這一次也算是藉機發洩一下心中的苦悶。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如今的困境,又將以後會將大明江山交給朱慈炯和朱慈炤兄弟的話明明白白的說了出來。
而躺在床上的朱媺娖,不知何時已經安詳的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