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倒黴蛋朱慈炤(1 / 1)
“殿下,該讀書了!”
清晨的東苑,一聲尖利的叫聲劃破了院子裡的寧靜。
院內的一間臥房內,床榻上的朱慈炤猛的睜開眼睛,隨即臉上露出極其厭煩的神情。
兩手十分粗暴的扯過裘被,將整個腦袋都蒙的嚴嚴實實的。
可過了沒多會,裘被又猛地被掀開,再次冒出頭的朱慈炤,滿臉的生無可戀。
儘管心裡極度的抗拒,他還是選擇了起床,開始慢吞吞穿衣服。
現在的朱慈炤,最聽不得的就是“讀書”兩個字。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朱慈炤並不反對讀書,甚至還對突如其來的變幻而受寵若驚。
要知道,以前在京師時,他只是個不受寵的庶出皇子,尤其是生母田貴妃死後,更是成了瑟瑟發抖的小可憐。
那時候的朱慈炤已經過了出閣讀書的年紀,可崇禎被國事鬧的焦頭爛額,哪有心思管他的死活?
當老子的都不用心,沒了孃的孩子是很可憐的,宮裡那些個狗東西,都是慣會捧高踩低的,一個個不欺上門就不錯了,誰還會真心為永王打算?
最後還是朝堂上,有人要博眼球,上書指責皇帝在教養皇子方面有失公允,是很嚴重的失德行為。
被鬧了個沒臉的崇禎,只能黑著臉,捏著鼻子給永王胡亂指派了幾個老邁古板的禮部官員為師。
這些老古董狗屁本事沒有,就會在古紙堆裡尋章摘句,正事那是一件都幹不好,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卻是一堆接一堆,一套連一套。
偏偏這些老古董還沒有自知之明,覺得自己懷才不遇,滿腹經綸得不到施展。
以前他們還只能怨天尤人,喝酒呷醋,指天罵地。
陡然間得了個教導永王的任務,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一樣,恨不得將永王直接培養成當世完人,以證明他們的“才學”。
可憐朱慈炤小小年紀,就落入這麼一群老學究手底下,簡直可以說是受盡了摧殘,飽受折磨不說,還根本學不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除了一肚子子曰詩云,成仁取義的狗屁聖賢文章。
老學究們可不會覺得,是他們的才學不夠,只會指責朱慈炤讀書不用功、或者乾脆一點就是資質愚鈍、更無向學之心。
總之,就是把黑鍋全扣在永王頭上,為自己的迂腐無能開脫。
沒人撐腰的永王無辜中槍,只能委屈巴巴的忍受著嘲笑、欺辱,還有來自崇禎的訓斥。
等到阮大鋮攜中旨而來,搖身一變成了永王老師的時候,朱慈炤心底是不願意的,甚至還為此對下旨的朱友健暗自不滿。
不過,真正與這位身段柔軟的“閹黨餘孽”接觸久了之後,朱慈炤又不由自主的被折服了。
別看阮大鋮聲名狼藉,人家可是妥妥的大才子。
否則的話,他也不可能先後得到東林大佬左光斗和高攀龍的賞識。
除此之外,阮大鋮還是戲曲名家,在仕途斷絕之後,假借醉心曲藝的名義歸隱,便寫出了諸多風傳一時的詞曲。
《春燈謎》、《燕子箋》、《雙金榜》和《牟尼合》,都是阮大鋮的傑作,合稱《石巢傳奇四種》,流傳至今。
阮大鋮的詩才也足以在明末詩壇,佔據一席之地,留有《詠懷堂全集》。
如此才華橫溢,根本不是那些腐儒可比的,輕易就讓永王刮目相看,很快就得到了認可。
到了南京之後,朱慈炤更是受寵若驚。
錢謙益、呂大器二人,此時都還為暴露劣跡,妥妥計程車林領袖,更不用說還有一個蜚聲海內的史可法。
這樣的大儒名士,居然不惜紆尊降貴,爭先恐後的要當永王的老師,可著實讓從小就被忽略的小屁孩朱慈炤驚喜交集。
不僅如此,南京城內的武勳權貴們,如魏國公世子徐文爵、撫寧侯朱國弼和忻城伯趙之龍等人,紛紛自薦為武略老師。
還有僅存的司禮監大佬韓贊周和盧九德,也自降身份,做了他的伴伴。
可以說,大明朝歷代的太子,出閣讀書的時候,也沒這麼豪華的教師陣容了。
皇家的子孫,就沒幾個簡單的。
在得知了朱友健在徐州釋出的繼位順序之後,朱慈炤立即就明白了“老師們”的深意。
十二歲的小屁孩頓時小心肝砰砰亂跳,一種從未有過的慾望,陡然間在心底生根發芽。
這種慾望,叫“野心”!
就在小屁孩還在做夢,以為自己文有大儒名師,武有舉朝勳貴,外有賢臣、內有大伴,金階御座就在眼前時……
愚蠢的臭小孩馬上就吃了當頭一棒!
首先,錢謙益、呂大器與史可法輪番上陣,各種聖賢文章接連轟炸,讓朱慈炤直接懷疑,自己回到了京師時期的學堂上。
唯一的區別就是,錢謙益等人的水平,比那些老古董更高,講課的時候不會那麼陳腐如朽木。
但是,和風趣幽默、才華滿腹的阮大鋮,卻是完全沒得比,讓朱慈炤極為失望。
為了“大位”,本王……不,孤忍了!
愚蠢的小屁孩朱慈炤如此想!
幸好還有武略課!
天真的蠢小孩朱慈炤如此做夢。
然而,等他興沖沖的等來了武略課時,朱慈炤就發現,他自己想多了。
自土木堡之後,大明的武勳和“打仗”這兩個字連起來的時候,只有一個想法:
搞錢!
別說的明末的徐文爵、朱國弼和趙之龍等人了,再往上數三代,徐鵬舉之流,也都是一群酒囊飯袋。
指望他們懂什麼文韜武略,純屬搞笑。
那名,這些“武略老師”,給永王上課講什麼呢?
講他們的老祖宗!
什麼“徐中山王北誅暴元”了,什麼“撫寧侯力退瓦剌”,什麼“忻城伯奉天靖難”了……
好傢伙!
若不是朱慈炤還有點腦子,他都要懷疑,這大明的建立,全是靠的這幫武勳。
和老朱家啥關係都沒有!
朱慈炤再幼稚,也知道絕不能認同這些歪曲事實的狗屁“豐功偉績”。
只是,他才開了個頭,提出質疑,就被一群如狼似虎的武勳齊刷刷的呵斥。
十幾個腦滿肥腸的武夫,一個個披堅執銳,凶神惡煞的逼迫,嚇的朱慈炤瑟瑟發抖如鵪鶉。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不是大明朝的南京,而是五代十國時的某個軍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