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難兄難弟(1 / 1)
“咣噹~”
大門被猛的撞開,還在賴床的朱慈炤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捂住裘被,驚恐地看著門口。
“殿下,該起床了!”
門口走進來的,是一臉笑眯眯的李國輔,朱慈炤見到此人的第一反應,卻是厭惡的別過頭去。
如今的韓贊周是永王的大伴,還在南京京營中,分領一軍為新的騰驤四衛,提督太監就是李國輔。
作為韓贊周最信任的義子,理所當然的掌握著最重要的軍權。
正所謂一朝權在手,便把威風耍。
尤其是耍威風的物件,是曾經高高在上的皇子,這讓李國輔越發的興奮。
“快點!難道殿下還想罰抄《孝經》嗎?”
李國輔高聲呵斥,舉起巴掌作勢欲打,果然嚇的朱慈炤加快了速度。
眼看著高貴尊榮的皇子,在自己的恐嚇下驚慌失措,恍如受驚的雞犬,李國輔的內心頓時湧起一陣極致的愉悅。
這種從未有過的痛快,越發刺激了李國輔變態的內心,進而不由自主的產生出一些前所未有的想法:
難怪漢、唐時期的前輩們,是如此的熱衷此道,權勢的滋味果然讓人沒醉!
都說權勢是毒藥,其實更是DP,讓人一沾染上就會上癮,讓人慾罷不能。
明知道不該太猖狂,李國輔還是忍不住對永王呼呼喝喝地:
“走快點!耽誤了咱家的時間,你擔待的起麼?”
“黃口小兒,果然無用!走個路都磨磨蹭蹭的。”
“怕不又是個付不起的阿斗!以後啊,這大明江山還得靠咱家的義父!”
……
朱慈炤又憤怒又委屈,明明他已經一路小跑了,可這該死的閹人就像一條瘋狗一樣,攆在他屁股後面狂吠。
等到朱慈炤如同被狗攆一般,慌慌張張的趕到大本堂時,就看見門前正站著數人。
朱慈炤頓時一喜,趕緊低下頭去,老老實實的行禮:
“學生朱慈炤,拜見各位師傅。”
此時的錢謙益已年過六十,依然是氣宇軒昂、風度翩翩。
他站在道中,坦然受了永王一禮後,板著臉訓斥道:
“舉止輕浮,成何體統?罰你今日抄寫《大學》一篇,好好養養身性。”
朱慈炤想要反駁,卻又不敢。
前面他不是沒解釋過,可錢師傅完全聽不進去,反而呵斥他不服教化,懲罰更加嚴重。
原本朱慈炤以為,其他幾位老師中,會有人為他主持公道。
結果,其他的老師都對錢謙益的處置大加讚賞,還說什麼“嚴師出高徒”、“防微杜漸”以及“勿以惡小而為之”之類的屁話。
尤其是那個古板的史可法,最是不近人情。
但凡抄寫有一點瑕疵,哪怕是筆畫歪了一點,都會被他拎出來嚴加訓斥,動輒重抄。
朱慈炤短短十幾天,就吃足了苦頭,早就學乖覺了。
反倒是錢謙益身後那位溫潤如玉的“大木兄”,如今算是朱慈炤的同學,暗地裡經常照拂他,讓朱慈炤暗暗感激。
和往常一樣,大木兄昂然從錢謙益身後走出,略帶不忿地道:
“老師明鑑,殿下分明是……”
“住口!”
錢謙益不知為何大怒,不等大木說完就厲聲呵斥:
“老夫如何教授殿下,自有老夫的道理,如何用得你這孺子來胡亂置喙?”
朱慈炤一愣,看著大木兄滿臉漲紅的樣子,頓時心生愧疚。
他剛才還在暗喜有人為自己辯解,卻沒想到會因此牽累旁人。
朱慈炤本就膽小怯弱,近來又迭遭打擊,有心求情卻根本鼓不起勇氣,只敢偷偷朝大木兄使眼色,表示自己的歉意。
大木兄憋了一肚子的火氣,見狀也吃能苦笑以對。
許是惱怒大木的不識趣,錢謙益今日沒有一直針對朱慈炤,而是分了一半的“火力”到大木兄的頭上。
這下倒好,朱慈炤與大木兄竟是成了難兄難弟,全都在課堂上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在這個三綱五常的時代,別說是他們兩個小年輕,就是皇帝都不敢輕易忤逆自己的老師。
否則的話,接踵而來的就是劈天蓋地的批評,以及頂風臭十里的惡名。
兩難兄難弟更加不用說,老老實實的承受著錢謙益的處罰。
不過,經此一事,兩人的關係倒是親近了幾分,朱慈炤也第一次知道了大木兄的身份。
原來“大木兄”大名叫鄭森,是福建南安人,其父鄭芝龍是福建海防遊擊。
在大明,文武殊途是眾所周知的潛規則。
朱慈炤也不免好奇,為什麼大木兄一個小小的海防遊擊之子,能拜得大名士錢謙益為師。
鄭森老臉一紅,只好含糊其辭:
吾家頗有家資。
朱慈炤雖不甚明瞭,但也識趣的沒有繼續追問。
實際上,鄭森便是後來大名鼎鼎國姓爺鄭成功!
其父鄭芝龍,表面上只是大明朝一個不甚起眼的海防遊擊;
實際上,卻是整個大明東南沿海一帶的海上霸主,坐擁戰船數千,手下討生活的水手數以十萬計。
整個東南洋麵上,但凡行船為商的,無不臣服在“鄭”字三角旗下。
尤其是數年前,鄭芝龍率部,在料羅灣大戰中擊敗凶神惡煞的紅毛夷人之後,鄭家的霸主地位再無人敢於質疑。
鄭芝龍也乘機做起了坐地收贓的買賣——賣旗。
而且賣的還挺貴,一面旗一年便是一千兩白花花的銀子。
但凡要走海的,必須掛上鄭字旗。
若是沒掛“鄭”字旗,就出現在東南洋麵,多則十數日,短則三五日,保管你去東海見龍王。
每年,鄭家僅僅是靠售“旗”,年入就有千萬兩白銀之巨。
與之相比的,那年入幾十兩的大明商稅,簡直就是個笑話一般。
此事說起來,當真是威風凜凜。
可年少氣盛的鄭森,對此卻頗為不喜。
讀書多年之後,甚至還隱隱以此為恥,自然不肯向永王殿下透露。
好在朱慈炤並未追問,著實讓鄭森鬆了一口氣。
好不容易罰完抄,鄭森便匆匆拜別。
他剛回到家中,一壺茶還未喝完,就看見一個身長八尺、黑皮糙面的粗野大漢風風火火的闖將進來。
人才剛進門,聲音已經將人震得耳朵疼了:
“大木!哈哈哈,有好事,咱家要發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