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老朋友普特曼斯(1 / 1)
“放肆!”
鄭鴻逵轉身怒斥:
“不知道這裡在議事麼,什麼樣的貴客值得你這樣冒冒失失的闖進來,簡直是不成體統!”
門外報信的管事都快哭了,鄭家幾位爺的脾氣一個比一個大,除了故去的鄭芝虎,就屬這位三爺最惹不起。
鄭鴻逵原名鄭芝鳳,崇禎九年考中武舉後改為鴻逵。
鄭鴻逵看似粗豪,實則心思細膩。
一聲怒斥表面上是在訓斥管事,實則對來客而言,不啻於一個下馬威。
若是一般的客人,不免氣為之奪。
可今天的貴客,氣焰著實不低,眼見管事被罵,他居然直接在外大聲質問:
“這便是大明貴族的待客之道嘛?”
此人說的雖然是大明官話,語調卻十分別扭,鄭芝龍一聽就知道,來人竟是自己的“老朋友”普特曼斯。
普特曼斯是荷蘭人,很早就加入了臭名昭著的東印度公司,身份在海盜與海商之間反覆橫跳。
因其作戰勇猛兇悍,很得荷蘭東印度公司高層信任,崇禎二年(1629年)接替大名鼎鼎的彼得·奴易茲,當上了所謂的夷州總督。
在普特曼斯的經營下,一方面加大對原住民的剝削,一方面清掃周邊的大明海商勢力,以期獨霸夷州島上的鹿皮貿易,很快就幫經營不善的夷州商館扭虧為盈。
另外,普特曼斯打著維護商業貿易的旗號,積極打擊海盜——其實就是大明的海商。
此時的習慣,幾乎所有的海商出海之後,都會在合適的時候轉職成海盜,順帶著幹上兩把沒本錢的買賣。
荷蘭殖民者們並不是什麼高尚的紳士,他們仗著自己的堅船利炮,說是清除海盜,實際上搶劫最狠的就是他們。
普特曼斯打的一手好算盤,他集中了當時夷州島上,所有的荷蘭戰船,還向荷屬東印度公司總部所在地的巴達維亞求援,組建了一支由十一膄主力戰艦組成的強大艦隊,與大海盜劉香相互勾結,準備一舉蕩平鄭芝龍。
沒想到鄭芝龍棋高一著,在料羅灣佈下埋伏,不但將劉香所部全殲,還打的不可一世的荷蘭人抱頭鼠竄。
也正是這一戰,打掉了荷蘭人的驕狂氣焰,不得不承認鄭芝龍在南洋的霸主地位。
普特曼斯打仗兇猛,經營也是一把好手。
他擔任夷州總督期間,不但增築熱蘭遮城,與赤嵌城互為犄角;還帶兵將盤踞在夷州島北部雞籠地區的西班牙人趕走。
(歷史上的普特曼斯在1639年就卸任回國,頤養天年了。這裡劇情需要,選擇知名度更高的普特曼斯出境。)
除了為東印度公司賣命之外,普特曼斯也會私底下做些小買賣,為自己多賺一筆退休金。
東印度公司的高層們對此心知肚明,不過都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因此,料羅灣大戰剛結束不久,普特曼斯就與鄭芝龍攀上了交情,私底下的買賣做的不亦樂乎。
而今普特曼斯卸任在即,準備乘著手裡還抓著權力的尾巴,狠狠地撈上一筆大的。
他興沖沖的來找鄭芝龍,沒想到卻被告知鄭芝龍正在議事,不方便接見。
本就出於權力即將缺失的敏感期,普特曼斯還以為鄭芝龍已經得到他卸任的訊息,故意藉此來奚落自己。
脾氣惡劣的老殖民者強盜頓時炸了,不管不顧的撒起威風來。
鄭芝龍臉色一沉,他之所以對朱友健開出的條件不感冒,就是忌憚盤踞在夷州島上的荷蘭人。
而今普特曼斯已經鬧上門來了,鄭芝龍自然不會膽怯,沉聲說道:
“請普特曼斯總督進來說話吧。”
普特曼斯撞開鐵人軍的阻攔,帶著幾名親信,大搖大擺的闖進議事廳。
等看到議事廳中,鄭家幾兄弟和大多數的大頭目都在時,普特曼斯就知道是他錯怪鄭芝龍了。
但是,狡猾的普特曼斯馬上就發現了關鍵點:
鄭家的首腦人物幾乎都在這裡,他們肯定是在商量什麼大事!
普特曼斯不但沒有第一時間道歉,反而眼珠子一轉,搶先發難:
“尼古拉先生,你們鄭氏這麼多人在這裡開會,是在密謀攻打夷州嗎?”
早年間,鄭芝龍為了謀生,曾經受洗入教,教名“尼古拉·一官”。
普特曼斯本意是藉口發難,卻沒想到歪打正著。
鄭芝龍與鄭森爭論的焦點之一,可不就是世鎮夷州的可行性麼?
這麼說來,說鄭家人圖謀夷州島,似乎也沒什麼問題。
一時之間,鄭家人面面相覷,大廳內陷入了詭異的安靜當中。
普特曼斯心裡一沉,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在他年輕的時候,也曾熱血澎湃,與狂妄的西班牙人一樣,也有過類似的“征服大明的偉大計劃”。
可隨著年齡的增長,尤其是多次挑釁大明受阻,普特曼斯就慢慢明白過來:
儘管此時的大明麻煩纏身,看上去似乎很虛弱的樣子。
可一旦被外敵入侵激怒,他很快就會煥發出驚人的韌性來。
想要征服這樣一個龐然大物,顯然不是區區東印度公司能做到的。
恰恰相反,荷蘭人才是該提高警惕的那個人才對。
要知道,夷州島就在大明的邊緣地帶,距離大陸不過幾百海里的路格。
一旦被大明人盯上,普特曼斯都不知道,該如何保住這顆太平洋上的明珠。
意識到鄭家人真的對夷州島起了貪心之後,普特曼斯頓時怒氣翻湧。
可他還沒發火,一個很尷尬的問題就擺在了他的面前:
這事與他有什麼關係?
再過不久,他就不再是夷州島總督了。
根據普特曼斯打聽到的訊息,有個該死的貴族子弟,在得知夷州島內的叛亂被清楚乾淨之後,很快就盯上了這個肥沃的大島。
這些該死的貴族,最擅長的就是將其他人手裡的肥肉奪走。
所以?
這事與我何干?
普特曼斯自嘲的笑笑,很快就調整好心態:
“哈哈!尼古拉,請原諒我剛才的玩笑。作為老朋友,你肯定不會與我計較的對不對?”
鄭芝龍一時之間,不知道這個老狐狸打的什麼算盤,索性與他虛與委蛇,開始東拉西扯。
兩人說了一陣子的閒話,有求於人的普特曼斯首先忍不住了:
“親愛的尼古拉,老實說,我這一次找上門來,是有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