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虛驚一場(1 / 1)
鄭?
聽到這個字的瞬間,沈家祖祠內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一瞬間,緊接著響起的就是族長沈敘的咆哮聲:
“鄭芝龍!那群閩狗子打過來了,都愣著幹嘛?敲鐘去啊!”
沈敘已經年過五十,在這個時代已經是知天命的年紀,平時也一向老辣穩重,按理說不該如此失態。
可誰讓那是鄭芝龍呢?
那可是稱霸大洋,雄踞東南的梟雄!
不管平日裡,士紳們如何詆譭他,輕視他,甚至肆無忌憚的朝他潑髒水。
但是,只要在海上看到“鄭”字大旗,就會喚醒海上霸主帶來的恐懼。
“咚~咚~咚……”
沉悶的大鐘被敲響,原本寧靜祥和的沈家莊,就像一隻開啟發條的機器,立即發動了起來。
作為海商世家,沈家的底蘊可不是蓋的。
示警的鐘聲敲響後,整個沈家莊都行動了起來。
老弱婦孺們各自歸家,緊閉房門。
青壯男子們從家裡衝出來,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向著各自的目的地匯聚而去。
碼頭靠海的地方,幾棟高大的建築頂上,十幾門大大小小的火炮被陸續推上炮位。
十幾條高大的海船上,率先趕到的水手們正在快速的拉起風帆,隨時準備出海迎戰。
短短一刻鐘的時間,整個碼頭就從開始的繁華熱鬧,變得沉靜肅殺。
就在整個沈家碼頭都劍拔弩張的時候,不遠處的洋麵上,有條小型漁船正飛速返回。
岸上的沈氏族人中,有眼尖的已經看清,這是一條自家的漁船。
等到這條小船靠近後,岸上的沈家人就隱隱約約的聽到了船上的呼喊聲:
“鄭家……到了……告訴……準備……”
起初大家都很緊張,還以為是鄭家的船隊逼近碼頭了。
可等大家聽清楚之後,所有人都面面相覷起來。
“鄭家的船隊到了,告訴族長,鄭家少當家準備向沈家購買一些水食補給。”
儘管大家都認出,漁船上的的確是沈家的族人,但所有人都不敢鬆懈,生怕是鄭家的什麼陰謀。
不過,訊息很快就傳遞到了後方的祖祠。
整個沈家所有的族老都在這裡,偌大的房間內安靜的可怕,彷彿空氣都凝固了一般。
等漁船帶回的訊息傳來,族老們都是一怔,顯然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可誰讓他們昨天還在算計鄭家呢?
心虛之下,下意識的把局面往壞的方向思考,其實很正常。
那名帶回訊息的族人,也在隨後被帶到祖祠中,受到族老們的集體詢問:
“沈青,這可不是玩笑的,鄭家人真的不是來攻打咱們的?”
被問話的沈青是沈家旁支,連輩字都沒資格排的偏房,在族內的地位非常低,平時隨便來個正房子弟都能給他臉色看。
現在他卻被帶到祖祠,被族長和所有的族老們盤問。
一向膽小怯弱的沈青又緊張又興奮,被族老們質疑了也不敢有什麼不滿,反而十分慌張的為自己辯解:
“族……族長,我,我怎麼敢撒謊,我也是沈家人,我不會害咱們沈家的,我……”
沈敘觀人無數,馬上就看出這就是個老實巴交的忠厚人。
這種人根本不敢亂來,而且連騙人都不會騙,一看他這緊張的樣子,就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既然他說的是實話,那就說明鄭家真的不是來挑事的。
嗨!
虛驚一場!
包括沈敘在內,大多數的族老們都鬆了一口氣。
沈敘難得的露出微笑,和顏悅色的說道:
“沈青啊,你別緊張,我們也是想確定一下真假。嗯,你帶回訊息有功,回頭我就讓人將你這一房添到正房裡來。”
在古代,大家族裡面的正房和偏房之間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用皇家來打個比方:
到明末的時候,正房的朱由檢當上了一國之君,但其他幾十上百萬的偏房遠支連飯都吃不上,去偷去搶甚至被餓死凍死的都數不勝數。
沈青在偏房長大,一輩子不知道受過多少欺負。
陡然間聽到這麼個好訊息,幸福的簡直要暈過去,他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識的反問:
“真,真的?”
話說出口沈青才意識到不對,他算什麼東西,也配質疑族長的話?
就在他惶恐無比的時候,沈敘卻哈哈一笑,指著後方的一個族老說道:
“叡哥,以後就讓他這一支轉入你名下如何?”
族老沈叡的兩個兒子,早年間出海時折在外面,如今已經絕了嗣,將一個偏房子弟過繼到他名下,算是兩全其美的事。
沈叡很是激動,重重的點頭應了下來,看向沈青的目光也變得極為親暱,說話的聲音更是極為熱切:
“你可願意?”
沈青哪會不願?
能從偏房轉到正房,對他而言,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嘛!
激動的沈青連話都不會說了,趕緊膝行幾步,上前磕頭:
“兒子給爹磕頭了!”
沈叡眼眶一熱,險些掉下淚了,顫抖著雙手將新收的兒子扶起來:
“好,好孩子,快起來。你好好答族長的話,其他的事咱爺倆等會再說。”
沈敘哈哈一笑,對著其他族老打趣道:
“叡哥兒這是剛收下兒子,就開始護上了。”
在一眾族老們善意的鬨笑聲中,沈青不好意思的摸摸後腦勺,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心裡的緊張已經不翼而飛了。
接下來沈敘的問話就十分順利,沈青有問必答,將他這一路的經歷都說了出來。
原來,鄭森率領北上鄭家的艦隊原本是打算在舟山落腳的,沒想到突然遇到一陣急雨,被風吹到了長江口。
等他們確定自己的位置時,就發現了那些驚慌逃走的沈家漁船。
為了造成不必要的誤會,也為了交好沈家,鄭森乾脆派出蜈蚣快槳船,將最近的一條沈家漁船逮住,請上旗艦去説明來意。
也活該沈青發達,他自幼失去雙親,能出海打漁都是靠著族裡的幫扶,借的族裡的小船。
一個人划槳,哪裡既跑不過其他同族,更不是鄭家精銳快槳船的對手了。
說完了自己的經歷,沈青對鄭森的印象不錯,說起話來不知不覺就有所偏向了:
“族長,鄭家的少當家把船隊停在外海,看著不像是要跟咱們開仗的樣子。現在他們還在等著,咱們派船去商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