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沈家的出路(1 / 1)
江南一眾海商當中,沈家算是後起之秀,與謝、顧、俞、張等老牌海商之間,一向齷齪不斷。
暗地裡下的小絆子不少,以前斗的兇的時候,只要雙方在外海遭遇,幾乎都是不死不休,必然是打到一方船毀人亡為止。
也就近些年來,隨著福建海商的飛速崛起,最終誕生出鄭芝龍這樣獨霸洋麵的海上梟雄,江南的新老海商之間,關係才慢慢緩和下來。
可即便不再火併,雙方的關係依舊劍拔弩張,一有機會肯定會落井下石弄死對方。
像這般將破天富貴,送到對方口中的事情,絕不可能發生。
族老們其實也都知道這一點,但畢竟是富貴動人心,更何況是世世代代的富貴?
是以族老們會心動,並不奇怪。
沈廷揚的勸說,迅速讓族老們冷靜下來。
族長沈敘尚有不甘,為難地說道:
“沒人提起還好,現在夷州的好處到處都傳遍了,族裡的年輕人一個個都摩拳擦掌地,就等著大顯身手。季明啊,你是咱們沈家的千里馬,難道就一點辦法都沒有麼?”
沈廷揚一陣無奈,都說財帛動人心,更何況是這潑天的富貴?
但他更知道,越是誘人的餡餅,就越是兇險的陷阱。
這也是他收到訊息之後,日夜兼程,搶在南京的“欽使”前面趕回松江的原因。
儘管他略施小計,將天使戲耍一番,以兒戲般的手段將此事糊弄了過去,但不說服族人,讓他們徹底死心,此事就依舊會有絕大的隱患。
不得不說,徐文爵此計確實陰險。
沈廷揚心念電轉,很快就有了對策,他眼神掃過族老們,預期懇切:
“咱們沈家能有如今的富貴,都是祖祖輩輩們在海上豁出命去搏出來的。我與每一個沈氏子弟一樣,都希望這份富貴能夠世世代代的傳下去。”
族老們緩緩點頭,有些人還露出了微笑,顯然這話博得了大多數人的認同。
沈廷揚見狀,乘機問道:
“但是,南京城裡的那些狗東西,有哪個會願意咱們沈家世代富貴的?”
族老們沉默片刻,好些人都在搖頭。
雙方只是迫於鄭氏強盛的壓力,矛盾暫時得以緩頰罷了,真有機會,雙方都不介意送對方去見龍王爺。
沈廷揚知道族老們已經被說動,突然間語氣一轉:
“再說了,咱們想要這潑天的富貴,為何一定要和鄭家人去打生打死?難道咱們就不能乘機與鄭芝龍聯手,共享富貴麼?”
族老們一怔,顯然還沒人這麼想過。
族長沈敘卻搖頭,嘆息道:
“季明你想的太簡單了,鄭芝龍一世梟雄,這時候怕是已經將夷州視作禁臠,如何能容許咱們沈家染指?”
其他的族老紛紛點頭,面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沈廷揚卻詭詰一笑,出人意料的反問:
“誰說咱們要染指夷州的?我可是聽陛下提過,南洋大島無數,比夷州更好的也有不少呢!”
族老們面面相覷,一時啞然。
作為時代海商的家族,朝廷裡被銷燬的海圖,他們卻是珍藏了不少,很多行船路線,都是當年三寶太監七下西洋時趟出來的。
當年大明耗費無數,犧牲的軍民百姓更是數以十萬計,最重大的收穫之一,就是這些海圖!
可笑的是,這份成果大明朝廷不但沒有享用到分毫,在一聲聲的“祖制”高呼聲中,被束之高閣,最後居然神奇的消失不見了!
反而是一群江南海商,貪天之功,竊取了大明耗費無數才描繪出的海圖,並藉此大肆走私,吃的腦滿肥腸。
儘管沈家在一眾海商中,無論是實力還是底蘊都略顯不足,但論見識和眼界,沈家的族老們都是當世第一流的。
此前大家受祖祖輩輩的鄉土觀念束縛,根本沒想過出海開疆拓土。
現在卻是不同了,朱友健的妙計,簡直就是個核彈,一下就在十七世紀的大明,轟開了大明精英們的思維和格局。
再加上這混亂的時局,戰事也在步步緊逼,誰都不知道將來松江會不會淪為戰場。
都說八旗鐵騎天下無敵,將來打到松江來了怎麼辦?
難道大家一起敲斷脊樑骨,跪下去給滿洲韃子當奴才麼?
現實的壓力,未來的期許,無一不彰示著出海的美好前景。
此事事關整個沈氏家族,說是影響到生死存亡都不為過,由不得族老們不慎重。
他們先是小聲與周邊的人議論,繼而不出預料的因為意見相左而發生爭吵。
最後這種爭吵像以前一樣,激化成幾乎波及到所有人的激辯。
但這種激辯,對一個家族而言是必然存在,且十分有益的。
國有諍臣,不亡其國;
族有諍子,不亡其家!
在沈廷揚的勸導下,族老們最終勉強達成一致:
由沈廷揚出面,去徐州向皇帝求一份恩典,准許將來沈氏立功之後,在海外選一大島為封地。
仿夷州鄭氏之例,世鎮其地。
此事緊急,拖延不得,沈廷揚第二天就選了一條快船,飛速趕往徐州面聖去了。
他才走了半天時間,一條細長的小船,如同飛魚一般飛也似的闖進沈氏碼頭。
船上的是父子二人,都是沈家的子弟,平常以打漁為生。
起初碼頭上的人還有些驚訝,族中管事還上前去詢問:
“廣澤叔,你們這是怎麼了?”
打魚的沈雲澤累的脫了力,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倒是他兒子年紀小,恢復的快,人也機靈,趕緊說道:
“志力叔,不得了了,外洋來了一大群戰船,看著不像是好來路,好像是奔著咱們這來的。”
管事的沈志力驚的一跳三尺高,忍不住埋怨起來:
“這麼緊急的事,你們怎麼不早說?快快快,快跟我去見族長。”
等到沈志力帶著沈廣澤父子兩個來到祖祠時,這裡已經有不少聽到訊息趕來的族老了。
其中一個性子急,抓著沈廣澤就問:
“你們看清楚沒有,來了多少船,打的是什麼旗號?”
沈廣澤這時候也緩過氣來,緊張地說道:
“有好幾十條船,最少三十多。領頭的兩條大船都比咱們最大的福船還大,其他的船也不小。”
他還在努力回憶,族老們都急的跳腳了:
“旗子呢?打的是什麼旗號?”
沈廣澤脖子一緊,他兒子卻快速說道:
“‘鄭’!旗子上的字是‘鄭’字,我以前在志力哥那裡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