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1 / 1)
武定橋,常府。
昨日魏國公府的動靜太大,幾乎整個南京城中,位於頂層的權貴們都受邀參與了。
普通百姓都對此眾說紛紜,都在猜測南京城裡的大老爺們,終於要出手,釐清北方的亂局了。
在他們看來,局勢敗壞成現在這樣,都怪京師裡的昏君任用奸臣,將賢臣棟樑都排擠到南京來了。
現在只要南京城中的賢臣良弼一出手,底定天下還不是輕而易舉?
評書裡和戲文裡頭可都是這樣說的呢!
這想法太過天真,常詵都是當做笑話在聽,都懶得嗤之於鼻了。
這本就是他挑起來的風波,常詵相較其他人更為關注此事。
別看他沒資格受邀去魏國公府,但這些年來,常詵背靠晉商集團,銀子潑水一般灑出去,交遊廣闊,朋友遍及天下。
靜妙堂裡發生的事情,沒多久就有人送來密信,而且還不止一兩個人。
相互印證之後,常詵輕易就確定了訊息的真實性。
只不過,有件事情在常詵看來十分反常。
其他人的反應,都在情理之中,可徐文爵這個草包,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睿智了?
再結合上次,徐文爵提出三路人馬斷徐州後路,將崇禎皇帝逼死在徐州的毒計,常詵敏銳的察覺到其中的異常。
“是誰在背後主使?徐弘基這個老東西?”
常詵只用了數息的時間,便否決了這個猜測。
不可能!
一則,徐弘基並不以軍略見長;
二來,以徐文爵的狂妄,根本不可能受人擺佈,哪怕這個人是他老子都不行。
“嘿嘿……”
常詵臉上的陰笑,逐漸變得玩味起來:
“看來小公爺背後有高人啊!就是不知道,這高人來自何方?”
……
常詵能想到的事情,其他人也不會毫無察覺,頓時引起了眾人的警惕。
雖然沒有正經的名義,可實際上,魏國公府與沐國公府一樣,都是大明最特殊的勳貴。
一個名副其實,為國戍邊,世鎮雲南;
另一個有實無名,世鎮南京,一直都是大明在江南的定海神針。
可想而知,魏國公府對江南的影響力何其之大。
一個昏庸糊塗的魏國公,和一個英明神武的魏國公,對江南計程車紳們來說,完全是兩個概念。
再加上如今世道混亂,魏國公府本就財雄勢大,實力雄厚,再有英才湧現,那豈不是有資格問鼎天下?
要知道,除了大明與大漢,幾乎所有的新朝,都是由舊朝權貴建立的。
可以說,魏國公府的強弱,都與江南計程車紳們休慼相關,由不得大家不關心。
連續數日,魏國公府客如雲來。
各路貴客上門之後,表面上對著老公爺噓寒問暖,或者找些旁的藉口扯東扯西,實則暗地裡都在旁敲側擊,想要打探徐文爵的訊息。
可這一次,徐文爵不知道是長腦子了,還是得了背後之人的指點,表面上都是一團和氣,問及關鍵的問題時,卻是打著哈哈糊弄過去。
幾次三番下來,徐文爵的臉色越來越黑,態度倒是越來越附和眾人預期中那樣差,可有用的訊息卻是依然咬的死緊。
不僅是錢謙益這樣的朝堂高官,忻城伯這樣的世交勳貴,全都鎩羽而歸。
就是徐文爵關係最親密的孃舅,也碰了一鼻子灰。
眾人雖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無奈放棄,總不能為了這點事,真把未來的魏國公得罪狠了吧?
畢竟,老國公眼看著就要不行了呢。
窺探訊息沒有成功,徐文爵獻的計策,施行的也不順利。
南京諸公假借永王名義,向松江送去詔令,以“世鎮夷州”、“欽封國公”為誘餌,試圖挑起沈家的貪慾。
哪想到“欽使”剛到松江,只是在驛站中喝了幾杯接風酒,然後就上吐下瀉,不良於行了。
好不容易,風風火火的將郎中請來,一番調理,治好了“欽使”的貴恙之後,“欽使”老爺的老臉都綠了:
聖旨呢?
我辣麼大一張聖旨,一直貼身保管的,怎麼就這麼突然之間,不翼而飛了呢?
在大明,“欽使”大多是肥差,尤其是這種恩賞、欽封功臣的,受封之家往往也樂意拿出大筆金銀,讓頒旨的欽使也沾沾喜氣。
“欽使”老爺還特意給人送了厚禮,這才將這趟肥差搶到手的。
沒想到“喜錢”沒看到不說,聖旨還丟了。
這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這時候,“欽使”老爺也反應過來了,他人一到松江,就落入了沈家人的陷阱裡。
什麼接風酒?
明明是蒙汗藥啊!
氣急敗壞的“欽使”老爺,本來還想去沈家興師問罪,可惜現在他連聖旨都丟了,連沈家的門都沒能進得去就被轟了出來。
無可奈何之下,他也只好硬著頭皮,灰溜溜的回南京去交差了。
只是,他不知道,他剛離開松江,整個沈家內部就吵翻了天。
此時的沈家祖祠內,沈家各個族老盡數在列,即便幾個年紀大、身子骨不太好的,也都在自家子孫的攙扶下,勉強列席。
“季明,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沈家如今的族長,是沈廷揚的嫡親叔父。
以往他對沈廷揚最為關愛,也是在他的幫助下,沈廷揚才得以向崇禎皇帝進呈《海運書》五卷和《海運圖》。
由此得到崇禎皇帝的賞識,從此一路青雲。
但是,今日沈族長的臉色鐵青,似乎一點也不顧念骨肉親情一般。
沈廷揚心中嘆息,知道徐文爵的詭計到底還是挑動了族人們的貪心。
即便明智如二叔,也難以抗拒世鎮一方的誘惑。
越是如此,沈廷揚越發慶幸。
面對諸多神色不善的族老,他前所未有的鄭重,認真的問道:
“各位長輩,大家可知道,夷州已經被陛下許給了鄭芝龍。”
這事雖然已經傳播開來,但知道的人其實還不多。
沈家的族老當中,就有大部分都不知道此事。
此時陡然聽聞,頓時面面相覷。
能做到一宗族老,肯定不是泛泛之輩,大家心裡不約而同的泛起一個詞:
驅虎吞狼!
鄭芝龍是那頭猛虎,沈家則是那頭獨狼。
眼見說動了族老們,沈廷揚頓時鬆了一口氣,再次說道:
“南京那幫人,一向對咱們沈家心存叵測,這次卻破天荒的將這麼大的好處丟給咱們家,各位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