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嘴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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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受邀而來的,都是南京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也都是各個權貴集團的代表。

錢謙益開局忙著清理門戶,多少有些狼狽,看得眾人都心照不宣的暗自嘲笑。

當初貪圖鄭家的錢財,現在事到臨頭想甩乾淨,哪有那麼簡單?

一向與錢謙益不和的馬士英,乘機陰陽怪氣道:

“是是是,吾等都知道了,日後鄭森欺師滅祖,肯定也滅不到牧公頭上。”

噗~

馬士英的話太陰損,好些人都忍不住,竊笑出聲。

錢謙益氣得老臉漲紅,正要爭辯時,徐文爵已經笑著上前,親自拉著老傢伙往裡走了:

“牧公消消氣,鄭森不過一介賊子,今日要商議的,確實關係江南萬千百姓,甚至整個大明天下的大事。還請牧公以大局為重,暫收雷霆。”

錢謙益也知道,就此鬧起來丟人的是他自己,也就順坡下驢:

“嗯,便依小公爺。不知小公爺如何看此事?”

眾人也都想知道魏國公府的態度,聞言全都豎起了耳朵。

徐文爵正愁沒機會,聞言立即說道:

“鄭芝龍算什麼東西?我們徐家都和沐家沒得比,他一個海賊頭子,也敢竊據寶地,劃地稱王?”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顯然對此頗為認同。

徐文爵極為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渾然沒注意自家老子老態龍鍾的臉上,那一瞬間的失望。

只是他能感覺到自己時日無多,再想調教這個自以為是的孽障也已經心有餘而力不足。

若是別的小事,徐弘基也就聽之任之了。

但今日所議,事關夷州,說是魏國公府命運休慼也不為過,徐弘基再不舒服,也只能拖著病體來參會,免得徐文爵一時衝動,上了別人的惡當。

就像現在,徐文爵完全沒意識到,其他人表面裝作很認同的樣子,實則事事都順著他的話往下接,目的無非是想他來出這個頭。

要知道,鄭芝龍再怎麼不濟,也是南洋霸主。

在座各位賢達,哪位家中沒有那麼幾條甚至幾十條海船在人家的地盤上跑?

真要激怒了鄭芝龍,還能祈禱這個海盜王大發慈悲,不與各家的走私生意為難?

都說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雖然沒有人明說,但眾人都清楚今日所謀之事,斷的是鄭家的世代富貴,鄭芝龍不暴怒才怪呢。

或許到時候,鄭芝龍得罪不起整個江南士紳。

但是,他還得罪不起領頭之人麼?

正好小公爺想要證明自己,大家何不成全他呢?

徐文爵絲毫沒有意識到,在場眾人的叵測居心,還在哪裡侃侃而談。

偏偏他又總是找不到重點,只會就這鄭芝龍的海賊身份說事。

眼看著他在老狐狸們的誘導下,恨不得毛遂自薦,“引領”江南士紳一起,圖謀以往被大家忽略的夷州島,老國公再也看不下去了。

“咳咳……”

一陣咳嗽聲,打斷了滔滔不絕的徐文爵,讓他有些不滿。

但他看到自家老子就那張老臉時,剛想出口的抱怨馬上就嚥了回去,還得意洋洋地問道:

“父親,您老有什麼要補充的?”

徐弘基白了他一眼,懶得理他,轉而問向其他人:

“諸位也都不贊同鄭氏霸佔夷州?”

眾人一時間面面相覷,誰也不想貿然開口。

別看大傢伙現在似乎一團和氣,聚在一起坐地分贓一般,可誰不清楚各自的那副嘴臉?

說不得今日在這裡說了鄭芝龍的壞話,要不了半個月就會被鄭芝龍知曉。

雖說大家都是一方豪傑,並不怵鄭芝龍這個海賊。

可是,總歸會影響到各家的生意不是?

眾人的沉默,徐弘基並不意外,他瞪了徐文爵一眼,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道:

“鄭氏雄踞大洋,本就蠻橫,每條船每年一千兩的過路費,想必諸位交的都不痛快。若是再讓他佔了夷州,各位難道還想祖祖輩輩都給鄭家交這個錢麼?”

徐文爵總算找到插嘴的機會,搶著說道:

“就是啊,若是哪一天,鄭家人貪得無厭,不想只收過路費,想仗著船多勢眾,想逼迫大家都到夷州去交易怎麼辦?”

別一聽禁海,就以為大明人是什麼“農耕文明”,天然就對海洋充滿畏懼。

這種言論,簡直就是一坨搭邊。

正中迫使大明禁海的幕後黑手,此時大多坐在靜妙堂中。

以他們數百年的積存下來,怎麼可能這點眼光都沒有?

徐弘基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在錢謙益的臉上:

“牧公以為呢?”

錢謙益臉皮一陣抽搐,他現在萬分後悔,當初不該貪那一萬兩銀子。

現在鄭森這個曾經的孽徒,就是他一輩子揮之不去的汙點啊!

但是被點了名,錢謙益再不願意,也只能無奈的開口:

“老國公所言有理,小公爺說的更是切中要害。諸位,難道咱們運勢不濟,要屈服於鄭芝龍一介海賊,難道咱們的子子孫孫,也要受制於鄭家的子孫麼?”

這話讓眾人臉色都很難看,顯然戳中了大家的痛處。

在座的眾人中,馬士英算是新貴,剛剛染指海貿不久,但已經是食髓知味。

讓他再放棄一年數萬兩的厚利,還不如殺了他來的痛快。

此時他也顧不得與錢謙益為難,忍不住問道:

“看樣子牧公是胸有成竹,何不說出來讓大家一同參詳?”

錢謙益見徐文爵一直躍躍欲試,心中暗笑,馬上將鍋甩了出去:

“老夫倒是覺得,小公爺英雄少年,看問題一針見血,肯定能發前人所未見。”

徐文爵早等的心焦了,聞言頓時大喜,馬上迫不及待的說道:

“松江沈氏一向與大家離心離德,如今更是膽大包天,意圖不軌,我們何不讓他們與鄭氏先來個兩敗俱傷呢?”

徐弘基臉一黑,立即訓斥道:

“你以為別人都是你這麼糊塗,被人說兩句好話就不知道東南西北了麼?”

徐文爵被老父當中訓斥,只覺丟盡了臉面。

以往的敬畏,也在此時的羞憤之下變得微不足道,忍不住脫口而出:

“怎麼就糊塗了?偽帝能把夷州封給鄭氏,咱們是朝廷正朔,難道就不能將夷州封給沈氏麼?”

咦!?

好像,真的可以!

正要接著訓斥的徐弘基,突然就啞了口。

眾人也面面相覷,顯然沒想到一向揹著草包罵名的小公爺,今日突然有此妙計。

其他人想來想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最後還是馬士英家中有事,急著離開,算是說出了大家的心聲:

“要不?先這樣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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