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風乍起(1 / 1)

加入書籤

辭官歸“隱”後,成為大名士的常詵常年在江南各地遊歷,不過家卻安在了南京。

常府在城南秦淮河邊,靠近聚寶門,過了武定橋就是府學。

這裡環境清幽,鬧中取靜,佔地廣闊,在外名聲不顯,實則一點也不遜色與瞻園,是士人們所鍾愛的深宅大院。

如今常家遭殃,偌大的常府極為安靜,下人們連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一不小心惹來大禍。

常詵板著臉,一路快步走到後院書房。

等在裡面的書童一邊快手快腳的斟茶,一邊輕聲說道:

“老爺,晌午的時候有人送信來,就放在案頭上。”

常詵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來信,並未當回事。

可一看信箋左上角,落著一個細細的小墨點,頓時心中一凜。

他先是不動聲色的斜瞄了書童一眼,又感知了一下手上的信封,沒發現有拆動過的痕跡,這才漫不經心一般道:

“行了,我這裡不用你伺候了,你先出去吧。”

書童服侍常詵多年,素知他表面和氣,實則心狠手辣。

雖然心中疑惑,卻沒有半分遲疑,順從的答應一聲,恭恭敬敬的從書房退了出去。

看著書童離開之後,常詵才拆開密信,剛看清第一行字,瞳孔就是一縮:

“狗皇帝真是好算計!竟然能說動鄭家那群海賊!”

常詵快速將密信看完,差點沒忍住罵出聲來。

儘管他十分憤怒,但又不得不無奈地承認,朱友健以夷州為誘餌,誘使鄭芝龍出兵襲擾遼東沿海的計謀極為高妙。

“大清入關,遼東必然空虛,該死的!絕不能讓狗皇帝的陰謀得逞!”

常詵咬牙切齒,再講密信檢查一遍,發現沒什麼遺漏,這才將密信放在燭火上燒掉。

等到紙頁都化作了灰燼,常詵心裡也盤算開來了:

避實擊虛固然精妙,但也不是無法化解。

信中提及的要求,讓常詵在南京散佈謠言,汙衊鄭家有意染指江南就是個不錯的辦法。

但是,相對來說,這個說法只能騙一騙市井愚夫,真正掌握江南計程車紳們,對此是不屑一顧的。

鄭氏再強,也只是海上逞兇。

上得岸來,那便是待宰的魚鱉。

前有汪直,後有“倭寇”,哪個不是煊赫一時,為禍極烈?

結果呢?

最後還不是被反手平定?

真正要破壞鄭氏襲遼的計謀,還得從“利”上動手。

鄭氏本就雄踞閩南,而今又有可能仿雲南沐氏例,世鎮夷州,難道其他人就願意,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區區一介海賊,搖身一變成為一地王侯?

“聽說,江南士紳們的海船出海時,都必須買一面‘鄭’字旗!嘿嘿……”

常詵眼中精光一閃,已經有了主意。

他權衡再三,確保再無遺漏,這才放聲對外喊道:

“常煥可在?進來伺候筆墨!”

話音未落,書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面開啟,剛才那個親隨小跑著上前,小心的鋪開宣紙,磨好墨汁,然後乖覺地小退到一旁。

常詵左手執筆,奮筆疾書,很快就寫就數封信件,封好口子之後,才遞給親隨常煥,鄭重地叮囑道:

“你親自去辦,將信丟到這幾戶人家院子裡去送出去,記住,千萬不要被人發現任何痕跡。”

這種事一看就知道是要散佈謠言,常煥可謂是做慣了的,當下答應一聲,拿著信件飛快的出門去了。

只有了一個多時辰,一則訊息悄然間在南京的權貴圈子裡傳開:

“皇帝畏懼滿清勢大,連江南都沒信心守住,已聯絡福建遊擊將軍鄭芝龍,命他籌備船隻,攻取夷州,以為後路!”

得益於最近這幾個月,南京城內的權貴們對大明朱家的汙衊和貶低。

有些謊話多說幾遍,就連說謊的人自己都要半信半疑了。

更不用說,為了愚弄百姓,徐文爵、錢謙益等人將各種傳言編的有鼻子有眼的。

到最後,不但百姓們深信不疑,就是他們這些始作俑者,也都堅信:

大明朱家就是群走了狗屎運的破落戶,所以才把天下治理的一塌糊塗,最後還把京師都給誒丟了。

真正有資格執掌天下的,應該是他們這些南京城裡的權貴。

畢竟,聖人不都說了麼?

天命無常,惟眷有德!

除此之外,對朱友健的攻擊也從未停止。

既有罵崇禎施政不當,昏庸無能,致使天下板蕩,黎民遭難的;

更有攻擊朱友健冒名頂替,大逆不道的。

至於這兩種汙衊自相矛盾……

大頭巾們表示,我們沒看到!

如此一番下來,全江南的人,從士人到平民百姓,都形成了一個公有的認知:

皇帝是個昏庸無能、貪生怕死的廢物!

有這個前提在,這條剛曝光的流言,可信度直接拉滿了。

當天晚上,瞻園靜妙堂內濟濟一堂。

就連常年臥病,早不視事的老國公徐弘基,都難得的抱病起身,赫然坐在主位上。

魏國公世子徐文爵不像往常那樣威風八面,倒像個管事一樣,將陸陸續續來訪的貴客迎進堂中。

等到南京禮部尚書錢謙益與兵部尚書史可法聯袂而來時,精妙堂中已是高朋滿座,群賢畢至。

要說今日之事,還與錢謙益有幾分關係。

他剛進門,就朝主位上的徐弘基抱拳問道:

“老公爺,坊間傳聞鄭氏即將開拓夷州,此事可是真的?”

“咳咳……”

徐弘基磕了兩聲,在徐文爵的幫助下喘勻了氣,才不緊不慢道:

“或許是真的吧,這空穴來風,未必無因。鄭芝龍,一介海賊爾,此輩慣於見利忘義,當年老夫就反對招降,奈何熊文燦以性命擔保,說服了先帝。”

徐弘基一邊不停搖頭,好像當年他功虧一簣似的。

可真正瞭解內情的人,誰不知道,當年鄭芝龍為求得招安,大撒金銀。

彼時的徐弘基尚未病體沉痾,那些白花花的銀子,可是他親手收進魏國公府的。

錢謙益也懶得在這事上糾纏,立馬轉向眾人:

“老夫本來不忍鄭森誤入歧途,原想著悉心教導,望他回頭是岸。”

“卻不料彼輩頑劣不堪,朽木難雕,本性難改。今日群賢畢至,老夫就借魏國公府的福地,再次重申一遍:已將這逆徒逐出師門,望諸位賢達周知。”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