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醫護所探視(1 / 1)
明知理虧,金聲桓也發作不下去,有心甩手離去,又想著錄事參軍宋揚還沒見到。
他是打著看人的旗號過來的,總不好人都沒見著就拂袖而去,只能強忍著憋屈,黑著臉往裡走。
“宋參軍在哪裡?”
金聲桓現在只想打個轉,做完姿態就離開。
在這新軍營中,他感覺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可他剛往裡走,就聽見後面那個討厭的小郎中又開口了:
“金總兵要探病,還請先更衣,免得帶了什麼髒東西進去,過了病氣給病患。”
“你待如何?”
金聲桓勃然大怒,手也已經按在刀上。
他好歹是一鎮總兵,在明末也算得上是響噹噹的軍頭勢力,如何能忍受被一個小小郎中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
隨行的家丁們紛紛怒目而視,只待一聲將令就一擁而上,將這個不知死活的小郎中亂刀砍死。
豈料周剛絲毫不怵,指著金聲桓等人的鞋子說道:
“醫護所病患集中,本就容易染病,若是被你們裹挾進來的病氣沾染,病情加重算誰的?病重傷亡又由哪個負責?”
這幾日下了點雨,天氣本就泥濘,金聲桓所部軍紀又差,更沒有什麼營地衛生條例。
他們這一路走來,軍靴從泥地裡趟過來,上面除了泥巴,還有各種馬騾的糞便。
趙之璽也看不上故步自封的金聲桓,但也沒想過要將他逼反,隨即上前說道:
“陛下所制定的軍醫條例中,確實有探病者必須注意衛生,必要時要更衣甚或是洗浴等消殺手段,以減少傳染疾病的風險。”
他一邊說,一邊在隨身親衛的幫助下換衣換鞋。
有皇帝的說法在前,又有趙之璽的示範在,金聲桓這才勉強相信了這套說辭。
只不過他對郎中周剛的惡感不減,陰沉沉的目光頗為兇狠。
豈料到了傷病房外,周剛又說話了:
“探望傷病人數不宜過多,而且需要先把脈,確定沒有傷寒等傳染性疾病方可。”
金聲桓氣的咬牙,惡狠狠地瞪著周剛,恨不得一刀剁了他。
趙之璽剛忙打圓場,又將朱友健頒佈的《軍醫條例》祭了出來,這才勉強安撫住差點暴走的老金。
倒是幾個金聲桓的家丁,忍無可忍想要動手打人,都被金聲桓怒聲喝止。
家丁頭領金元寶悲憤道:
“將主,你為朝廷出生入死,難道就任憑這麼一個倖進小人羞辱?”
金聲桓皮笑肉不笑地陰陽道:
“這算什麼羞辱,這可陛下定下的條例呢!”
趙之璽這次沒吭聲,主動伸手請周剛把脈,用行動表明態度。
金聲桓見沒人搭理他,也鬧了個沒趣,不過他可不是忍氣吞聲的人,學著趙之璽那樣更換了鞋子和衣服之後,故意走到周剛面前:
“來,把脈!”
周剛絲毫不受影響,給金聲桓把完脈之後,聲音淡漠的像個木偶一般:
“脈象沉遲細弱,脾腎陽氣不足。金將軍最近可是腰膝痠軟、久瀉畏寒?”
金聲桓心中一震,暗道這小郎中還有些本事。
只不過他也不是沒看過郎中,當然知道自己的症狀,又怕對方當場說出更難堪的字眼了,趕緊打斷道:
“可會影響探視?”
周剛瞄了一眼,心中輕蔑。
這種諱疾忌醫的人,他見過不知多少,也懶得多事,隨手一擺道:
“不妨,進去吧!病房內不宜久留,注意早點出來。”
金聲桓愣了一下,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當先走進病房中。
一進門,金聲桓就愣住了。
病房並不大,放在軍中當屬於那種住十個人的帳篷,裡面的病患只有宋揚一人,顯得有些空落。
可金聲桓的感覺,就只有一個:
“乾淨!”
實在太乾淨了!
不僅病患穿著乾淨的衣服,鋪的床榻、桌面,甚至地面上,都乾淨整潔,一塵不染。
這時候,金聲桓突然想起自己那雙泥濘髒汙的軍靴。
若是踩在裡面,總感覺有些彆扭。
不過,表面上,金聲桓依舊不屑一顧,走到病床前後,對著起身的宋揚道:
“此事是本將軍失察,被王二虎這廝鑽了空子。宋參軍且安心養病,本將軍自會給你一個交代。”
宋揚有點莫名其妙,看到後方的趙之璽衝他緩緩點頭,便也沒多糾結,當下便道:
“屬下已然病癒,只等周醫正批准,就可回營上職。”
金聲桓點點頭,什麼也沒說就大步離開了。
宋揚在醫護所又觀察了一日才歸隊,卻發現舊軍中人對他們兩人的敵視更深了。
雖然分屬於錄事參軍的待遇都已經恢復,可週圍人的冷漠依舊如故。
兩人偶然聽到服侍他們的輔兵發牢騷,才知道舊軍中都已經傳遍了,說是新軍傲慢自大,連一個小小的郎中都敢當眾羞辱金總兵了。
兩人心中焦急,想去求見金聲桓解釋,卻每次都被“將軍軍務繁忙”給擋了回來。
眼見兩軍矛盾日趨尖銳,兩人心急如焚。
尤其是宋揚,剛剛病癒沒多久,又開始昏昏沉沉的,再加上舟車勞頓,一陣頭重腳輕,差點又進了醫護所。
船隊一路北行,眼看臨清就在眼前了。
卻不想當日晚間,一封將令從舊軍帥帳發出:
“攻守之勢,弊在孤立。今兩軍北上,當分兩處,以成犄角之勢。而今德州危急,本將金聲桓自鎮臨清,令前軍遊擊趙之璽率部進趨東平道,以定濟州民心。”
宋揚聽到訊息時,氣的破口大罵:
“金聲桓這老賊,他想幹什麼?陛下命他出鎮臨清,是為了穩定河防,保護德州曹將軍所部的退路。他帶著一萬多人留在臨清有什麼用?”
“還用將令逼迫前軍走東平道,難道他不知道那個鬼地方山勢崎嶇,土匪橫行嗎?”
“不行,咱們必須阻止他,免得犯下大錯。”
李山的臉色同樣不好看,聽完宋揚的話後去攔住了他:
“沒用的,金將軍有多不待見咱們,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兩軍嫌隙已深,分兵兩處未嘗不是好事。”
宋揚也冷靜了下來,可他心裡依舊十分不安,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就在他心神不寧,難以入眠時,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喧譁聲。
兩人驚醒之後,聽清外面的聲音之後,卻是相顧愕然:
“不好了!不好了!德州,德州失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