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軍情分析（上）（1 / 1）
“什麼？！”
宋揚大駭，看到對面的李山同樣滿臉驚容，兩人生怕聽錯了，趕緊衝出營帳。
此時的舊軍當中，人心惶惶。
將士們從睡夢中驚醒就聽聞了這樣的噩耗，到處都是驚慌的人群，圍在一起議論的話題也都透露著恐慌：
“完了完了，德州丟了，那下一步是不是就到臨清了？”
“早就說了八旗鐵騎天下無敵，咱們這樣的叫花子營，現在去臨清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要我說，咱們還是跑吧！反正現在這麼亂，咱們逃出去之後，誰找到咱們？”
“就是啊！早點跑到南京去多好？也只有長江天險，才有機會擋得住滿清鐵騎。”
“還不是昏君當道，居然不用讀書的相公們……”
……
都是些混日子的大頭兵，又久在舊軍當中，早就沾滿了各種惡習，別說什麼忠義之心了，沒有當場說出投了韃子去就算不錯了。
宋揚與李山兩人也顧不得這麼多，兩人急急忙忙的往中軍趕。
走到半路，正要過橋，李山突然一拍腦袋，對宋揚道：
“奮為，你先去中軍，我要去給趙遊擊報個信，隨後就來。”
宋揚一想也是，邊趕路便囑咐一句：
“那你快點。”
他一路疾走，路上遇到了不少將領，看模樣也都是聽到噩耗，趕往中軍打探的。
不過誰也沒搭理他，個別態度惡劣的還啐了一口，嘴裡不乾不淨、罵罵咧咧的。
宋揚聽不太清，不過想也知道，無非是推諉和怨恨罷了。
他沒有搭理這些庸碌蠢貨，趕在這些人的前頭來到中軍帥帳。
也許是得了金聲桓的吩咐，這一次沒人阻攔，宋揚順利的進入帥帳。
讓他沒想到的是，除了主位的金聲桓外，此時新軍遊擊趙之璽赫然在列。
不僅如此，趙之璽還帶著蔡弼、黃勇二人，將新軍自制的沙盤帶了過來。
現在負責解說敵情的，就是新軍參謀蔡弼：
“……德州北面，滄州方向是滿清正藍旗貝勒博洛，率八旗兵五千，新降漢軍兩萬；德州西面，景州方向是鎮國將軍拜音圖，率八旗兵兩千，新降漢軍一萬。”
與座眾人全都神色凝重，誰都知道德州方向的壓力巨大。
雖說八旗兵加起來不過七千人，可就這七千人，在正面戰場上可以追著明軍七萬人、甚至十萬人亂砍。
更不用說滿洲軍法嚴酷，新降漢軍上陣，就沒有不拼命的。
說來諷刺的很。
這些漢軍投降之前，在八旗兵面前就是一團爛泥，隨便一腳就踩的稀爛。
可投降滿清之後，在嚴苛的軍紀，以及可以放手劫掠的准許下，戰鬥力提高了不知道多少。
與滿清打仗時，一個個都是軟腳蝦。
可回頭砍殺起同族同胞來，卻是一個賽一個兇狠，一個比一個積極。
這近四萬人從兩個方向步步緊逼，曹友義和李巖能在德州守到現在，已經是殊為不易。
蔡弼解說完軍情，看向主帥金聲桓。
此時的金聲桓看到細緻入微、精妙絕倫的沙盤，心中十分嫉妒，同時又有幾分悔意。
剛才他已經聽說了，製作沙盤算是御前參謀營的基本功，不僅蔡弼精於此道，李山與宋揚二人都比之更強。
而他偏偏將兩名英才棄之不用，實為不智。
此時見宋揚進來，金聲桓突然出言問道：
“宋參軍，你覺得德州還能守多久？”
從方才的軍情解說中，宋揚已經知道，德州尚未失守。
只不過，在滿清的強大軍事壓力下，整個德州防線已經是岌岌可危。
山東地區計程車紳當中，許多人在孔氏降清的影響下，很多人都隨大流地選擇等候滿清的到來。
既不出力做漢奸，也不肯給德州明軍任何一點幫助。
但也有很多人，在孔胤植和謝陞之流的勾連下，急於向滿清新主子表忠心。
不但暗中輸送錢糧物資，還糾結各地惡霸、山匪和水寇之流，急於充當帶路黨。
滿清大軍由此得到大量的軍糧物資，還有充足的情報支援。
在他們的幫助下，滿清已經有數支馬隊渡過運河，在德州周邊各地時伏時出，四處攻擊明軍的薄弱之處。
德州明軍被這些神出鬼沒的小股馬隊打的狼狽不堪，人員和物資的損失都極為慘重。
現在，沒有千人級別的隊伍都不敢輕易出城了。
若不是運河上的明軍水師還佔據著絕對的優勢，此時的德州早已經被滿清打軍團團包圍，成為死地了。
而今德州的形勢也極為不妙，金聲桓的考較對宋揚來說，有點猝不及防。
不過，他到底是朱友健看重的人，才過片刻就說道：
“金將軍，陛下早有佈局，德州並不是必守之地。”
他這話什麼意思，眾人一聽就明白。
其實從軍事角度來說，朱友健的佈置一點問題都沒有。
在北方民心盡失，錢糧、兵員都無法保證，放棄大部分平原地帶，本就是明智的選擇。
可現在兩軍矛盾已深，舊軍的怨氣深重。
宋揚的話音剛落，金聲桓還在沉思對策，他部下的將領們卻陰陽怪氣了起來：
“哈！果然不愧是陛下親軍，連德州這樣的重鎮都可以隨便放棄。”
“嘿嘿，誰讓人家是陛下的貼心人呢？換了你我上去試試？”
“試試？棄城失地，斬立決！”
“我看啊，咱們還是走吧。這臨清也不用去了，這韃子也交給新軍去打好了。”
“對！就應該讓那些少爺秧子去，他們平時吃的好用的好，憑啥讓咱們給他們擋刀？”
“就他們？有屁用！真以為打仗是耍花槍，搞那麼多花裡胡哨的東西有屁用啊！”
……
這些人越說越過分，言語之中對皇帝也越來越放肆。
金聲桓雖然也不高興，但是也沒有背叛大明、背叛皇帝的想法，聽到底下將領的胡說八道之後，頓時壓不住火氣，一聲怒喝：
“都給我閉嘴！你們這些混賬東西，一個個的還有沒有將本將軍放在眼裡！”
“陛下待我等恩重如山，最近的錢糧補給可曾少了你們的？再敢胡說八道，動搖軍心，本將軍就請了王命旗牌斬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