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軍情分析(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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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聲桓從軍數十年,在軍中威望隆重,他一發怒,舊軍將領們再如何心有不滿也都偃旗息鼓,不敢再放肆。

鎮住自己的部將之後,金聲桓那張嚴肅古板的臉上擠出一點笑容,衝宋揚點點頭:

“宋參軍,你繼續說。”

宋揚見趙之璽並未反對,還微微頷首,便深吸一口氣道:

“如今山河殘破,北方無力抵抗韃子南下已成事實,那麼有序南撤,節節抵抗便成唯一的良策。曹將軍苦守德州數月,不但取得故城大捷,還成功牽制滿清精銳,其功績不容置疑。”

營中都是軍中將帥,並沒有不通軍事的大頭巾和死太監,因此都明白宋揚說的是實話。

設身處地的想想,誰都不敢保證能比曹友義做得更好。

見無人反對,原本還有些忐忑的宋揚頓時信心大振,繼續說道:

“此時韃子主力彙集,德州兩面受敵,後方不穩定因素太多,繼續死守已無必要。放棄德州後如何順利後撤,成了現在的重中之重。”

“如此一來,咱們這支援軍對曹將軍,乃至整個山東戰局都至關重要。”

金聲桓聽得頻頻點頭,不由得對這個往日裡他瞧不上的“倖進書生”刮目相看。

以往他行軍打仗,哪有人給他做這麼細緻的分析?

要麼就是屬下一群大老粗們聚在一起,根據以往的經驗來判斷:

這仗能打,或者這買賣不能幹!

更多的時候,則是文官老爺或者監軍太監一拍腦袋:

打!

然後,打贏了是文官老爺或者監軍太監的功勞,打輸了就要他們這些大老粗去頂罪。

像今日這樣明晰形勢的分析還是頭一回,讓金聲桓不由得興趣大增。

可就在此時,帥帳中突然響起一個不耐煩的聲音:

“姓宋的小白臉,你到底要說什麼?”

金聲桓頓時大怒,目光不善的轉過去,就看見參將楊懷安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宋揚。

金聲桓眼神不善,輕斥一聲:

“閉嘴!好好聽宋參軍的分析!”

罵完人之後,金聲桓又朝宋揚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宋揚強忍著不悅,對金聲桓與趙之璽兩位將軍鄭重說道:

“屬下以為,我軍如今的首要任務,乃是保持存在,並對韃子造成有效威懾。”

朱友健給這些人上課時,不可避免的會帶上一些後世的措辭。

好在漢字博大精深,雖是新詞句,但不妨礙金聲桓理解其中的意思。

尤其是“保持存在”和“有效威懾”,讓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興趣隨之更大,有些迫不及待地問道:

“那以宋參軍之意,當如何行事?”

出兵之前,宋揚等人就曾經探討過敵情,現在說來也是早有腹稿:

“屬下以為,韃子兵鋒雖強,德州看似危急,實則並未到方才營中喧譁時所說的那樣,已是城破在即。”

“韃子騎兵最善突擊,因此我軍行軍絕不可冒進,當借水師之利,水陸協同,梯次進軍。”

這話簡直是說到金聲桓心坎裡去了,他這樣的武將,軍隊就是他的命根子,若不是還有一點忠義之心,他怎麼也不願跟韃子拼命。

兵馬都打沒了,誰還把他放在眼裡?

我大明崇禎朝殺的督師不少,殺的武將卻不多,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

光桿將軍!

心情大好的金聲桓,也不吝溢美之言:

“宋參軍心思縝密,行事穩重,果然是少年英傑,讓本將軍都不得不佩服啊。”

宋揚有些驚詫,沒想到一直對他們這些人極度排斥的金聲桓,居然也會當眾夸人。

也許這是改變的開始?

他心中不由得一振,趕忙謙虛了兩句,又開始說道:

“鑑於建虜騎兵兇悍,已經有小股騎兵過河滲透,我軍當格外注重糧道。屬下以為,我軍可以設浮動糧臺於武城,再以水師護送糧船,每半日一隊次,如此可防韃子騎兵劫掠。”

金聲桓更加滿意,看向宋揚的眼神中滿是欣賞:

“宋參軍說的好!計毒莫過於絕糧,只要護住糧道,韃子也就沒那麼可怕!”

大明與韃子大戰連年,數次大敗都與糧道被絕有關。

宋揚的策略可以說是利用己方優勢,最大限度的預防斷糧絕境的發生。

金聲桓心中歡喜,下意識的問道:

“宋參軍說的極好,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麼?”

宋揚遲疑了一下,一咬牙道:

“有道是‘未慮勝,先慮敗’,屬下以為當做好最壞的打算,若是救援不利,我軍主力當退守臨清-高唐州一線,再以水師沉船阻塞運河關鍵閘口,為陛下在徐州重整防務爭取時間。”

金聲桓有些不自主,但也能理解。

都說兵兇戰危,做好最壞的打算並不是什麼難以接受的事情。

可這個時候,又有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冒了出來:

“說的再好聽,還不是貪生怕死,想做個縮頭烏龜。”

金聲桓臉一黑,臉上的喜色迅速消散,他一轉頭,就看見說話的正是剛才被訓斥的參將楊懷安。

不等金聲桓發怒,就聽見趙之璽搶先問道:

“楊參將看不上宋參軍的策略,可是有什麼高見?不如說出來,讓我等一起洗耳恭聽?”

楊懷安只不過是心中不忿,發洩不滿而已。

他根本不想與“滿萬不可敵”的韃子交戰,腦子裡想的最多的都是該怎麼消極避戰,哪有什麼“高見低見”的?

被趙之璽這麼一問,直接被架住了,一時間啞口無言。

金聲桓卻想了更多,他明明已經警告過楊懷安,不想此人居然還敢出言不遜。

再加上不久前,王二虎才畏罪潛逃,這就不能不引起金聲桓的警惕。

反正楊懷安手下的兵馬也沒多少,號稱三千人的兵額他足足吃了五成的空餉。

金聲桓腦子裡一轉,立即就有了主意:

“來人!把參將楊懷安給我拉出去,重打三十軍棍。”

楊懷安也沒想到,自己只不過是多說了幾句話,就要被罰,還是極為恥辱的軍棍,頓時不滿地叫嚷起來:

“金總兵,末將不服,憑什麼打我軍棍?。”

金聲桓還沒吭聲,邊上的蔡弼突然說道:

“多出怨言,怒其主將,不聽約束,更教難制,此為構軍!金總兵沒有砍你的腦袋,已是念及舊情了!”

楊懷安還想爭辯,金聲桓卻懶得給他扯皮,直接一揮手,馬上就有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衝進來,將楊懷安拖了出去。

沒多久,楊懷安的慘叫聲就傳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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