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巧舌如簧(上)(1 / 1)
不要把古人當傻子,其實人家一點都不傻。
傅以漸這番表演之後,所有人都對他的打算心知肚明瞭。
只不過如今世道混亂,眼看著德州的戰事一觸即發,不管誰輸誰贏,怕是要不了多久都會波及到東昌府。
這個時候有人站出來,將東昌府計程車人擰成一股繩,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更何況傅以漸的時機選的好,正是金聲桓奉命抄沒孫家的時候。
可以說,金聲桓在孫家殺的人越多,搶掠的越厲害,東昌府計程車人恐慌情緒就會更激烈,抱團的慾望也更強烈。
再加上傅以漸會做人,每一張紅色的信箋內,都有一張一百兩的銀票。
而且結社的條件也十分寬鬆,“合則來,不合則去”,表現的十分灑脫,讓眾人都不由為之心折。
不少年輕的書生,本就仰慕傅以漸的大名,幾乎是在一時間,就群起響應,表示願意加入傅以漸的結社。
即便那些老成穩重計程車人們沒有一口答應,但也沒人當眾拒絕,甚至還都表示,回家之後會將家中晚輩派來,請傅以漸多多關照。
在傅以漸的提議下,他們將結社的宗旨定為,“地方安靖,父老安寧”。
社名也由此共推為“安社”。
結社進行的十分順利,眾人也都十分高興。
在約定好共同進退,共保地方平安之後,傅以漸當即宣佈開席,請眾人品嚐了一番群賢會館的特色九轉大腸、蔥燒海參。
眾人觥籌交錯,酒後更加奔放,一個個都口出豪言,指點江山,好似天下一盤棋局,都在其掌握之中一般。
由於給傅以漸敬酒的人太多,他這個新晉社長卻是很快就醉倒了。
好在有鄧秉恆等一干好友襄助,在傅以漸不勝酒力之後,倒也沒讓宴席變得冷清。
讓眾人沒想到的是,在會館內爛醉如泥的傅以漸,剛被親隨背上回家的軟轎,整個人馬上就清醒了過來。
早有準備的親隨迅速遞上溫水,傅以漸漱口之後,眼神炯炯,哪還有方才的醉態?
再用熱巾子擦完臉之後,傅以漸才輕聲下令:
“走,去張家!”
四個轎伕穩穩當當的抬起軟轎,一路疾走,很快就來到城東的張府。
只不過,傅以漸在張家吃了個閉門羹。
他連門都沒能進去,就被張家人以“主人病體沉珂,不良於行”為由給打發走了。
傅以漸並未動怒,還關切的問候了一番。
只是上了軟轎之後,他的臉色迅速就陰沉了下來。
與張家相比,傅家無論是名望還是權勢,都要差上一大截。
誰讓張氏上一輩中,出了張鳳翼、張鳳翔兩兄弟呢?
雖然現在張鳳翼已故,但張鳳翔還在。
即便是惡了皇帝,早就致仕在家了,但曾經官至尚書的張鳳翔,根本不是現在的傅以漸可以企及的。
“奇怪!”
傅以漸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張家再如何自信,也沒道理與本地士人拉開距離啊。
想起以前偶然聽到的傳聞,傅以漸頓時心裡一動:
“莫非……”
他越想越覺得有理,只是還沒有找到對策,親隨就在外面招呼:
“老爺,昭勇坊到了。”
東昌府的昭勇坊內,住的大多是鄧家人,因鄧家世襲“昭勇將軍”一職而得名。
鄧家先祖鄧仲璋因隨太祖征戰有功,被封為“昭勇將軍”,並世襲東昌衛指揮使。
當代東昌衛指揮使是鄧之榮,頗有勇略。
在原本的歷史上,李自成派大將郭升入山東,鄧之榮率五百家丁出戰。
雖然敗給了郭升的大軍,但鄧之榮還是乘亂逃了出去。
等到德州事變爆發,鄧之榮迅速聯絡東昌府本地勢家,將郭升所授的大順官員誅殺一空。
因鄧之榮比鄧秉恆矮了一輩,傅以漸秉承著文貴武賤的傳統,私底下呼之為“汝侄”。
由此可見,傅以漸對武夫的輕蔑。
不過,現在他上門求人,態度倒是放的很低。
前不久還“偶感風寒”的鄧之榮,這時候紅光滿面,看不出絲毫不妥,親自大開中門,將傅以漸請了進去。
傅以漸剛坐定,茶都沒來得及點,就起身長揖及地,言辭懇切道:
“鄧衛帥,還請看在同居東昌一百年的情分上,救一救孫家。”
鄧之榮早猜到了傅以漸的來意,可傅以漸的誠意還是讓他大吃了一驚。
好不容易才將傅以漸扶起,鄧之榮卻犯起難來。
別看鄧氏世襲東昌衛,已經將朝廷的官田都佔的差不多了。
整個鄧家也是人丁興旺,財運亨通,似乎一副欣欣向榮、家大業大的樣子。
可實際上,鄧之榮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早在嘉靖年間,大明的衛所軍戶就徹底廢了。
衛所制初創時,太祖皇帝宣稱:
“吾養兵百萬,不費百姓一粒米”。
然而,隨著土地被侵佔一空,軍戶們也逐漸破產,最後不是逃亡,就是成了衛所官員們的農奴。
以東昌府為例,鄧之榮自己都不記得,上一次操練是在什麼時候。
他這個衛所指揮使,像種田的大地主,多過像一衛指揮使。
傅以漸的想法,鄧之榮當然明白。
可是,想要讓金聲桓這樣手頭兵馬過萬,又得到皇帝重要的實權總兵讓步,你最起碼要有足夠的實力。
以如今東昌衛的農奴們的戰鬥力,能點齊多少人馬都不知道,更不用說挾勢迫使金聲桓讓步了。
只是,傅以漸名望日重,府城內外都傳言“傅以漸狀元之才”,讓鄧之榮也不敢輕易得罪了他這個未來的翰林老爺。
就在鄧之榮猶豫時,傅以漸再次開口道:
“鄧衛帥,不能再猶豫了!若是不對金將軍的行為加以制止,衛帥覺得,他的下一個目標是誰?”
鄧之榮有些後知後覺,差異地反問:
“是誰?”
傅以漸跌足拍手,猛地拍案而起,大喝一聲:
“鄧衛帥,你們鄧家都快死到臨頭了,你還一點都沒察覺嗎?”
鄧之榮大吃一驚,如果說這話的不是傅以漸,他絕對會一刀將這個妖言惑眾的傢伙給砍了。
可是傅以漸的名聲太大,讓鄧之榮不得不小心思考。
他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傅以漸的意思,有些疑惑的問道:
“傅先生莫非是說,金總兵會盯上我們鄧家的財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