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來自松江的阿其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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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快發兵吧,遲了鳳凰城可就不保了!”

鎮海堡參領府內,納海被自家的忠僕抱著大腿,苦苦哀求。

納海看著眼前的地圖上,那一支支插著“明”字旗的地方,已經遍佈安平口、蒲石口、蘇甸口、安東縣城、大孤山和鳳凰城。

這代表著,鎮海堡附近的海岸線已經徹底淪陷在明軍手中。

本就驚惶的納海被吵的煩躁,惡狠狠的一腳踹過去,將呱噪不休的忠僕踢開,嘴裡更是不容情的大罵:

“你這該死的尼堪,遭瘟的明狗。一再勸本參領出兵鳳凰城是何意?莫不是你這該死的奴才心懷不軌,跟明狗內外勾結,有什麼陰謀詭計不成?”

納海是海西女真哈喇達部最負盛名的勇士,那一腳含恨而出,直將“忠僕”踹的胸口發悶,幾欲嘔血。

可聽了主子如此絕情的話,“忠僕”完全不顧自身的傷痛,哀嚎著再次撲上來,哭天搶地的賭咒發誓:

“主子,你要相信奴才啊!奴才對主子爺的忠心,比真金還真的。主子爺如果不信,就賞奴才一把刀子,奴才自個兒把心剖出來,請主子爺親自看看奴才的心有多紅。”

納海見“忠僕”不似作偽,心裡也舒服了些。

他突然想起,這個“忠僕”跟了他已經十幾年了,隱約記得當年還是個什麼舉人。

納海心中一動,虛踢一腳,呵斥道:

“胡咧咧個什麼?主子不許你死,你這奴才就不許死!”

“忠僕”渾身一顫,就像得了天大的恩典一樣,激動的熱淚盈眶:

“主子爺恩典,奴才一輩子也還不完吶。”

納海心中受用,彷彿漫不經心一般突然問道:

“阿其那,主子記得你以前似乎有過明狗的功名?”

阿其那在滿語中是“狗”的意思,用來稱呼人時帶有極強的侮辱意味。

這位“忠僕”卻欣然受之,趕緊回道:

“主子爺,奴才羞於提及這些往事啊。這偽明的功名有個屁用,幾百萬的讀書人,可有一人擋得住咱八旗大兵的鐵騎麼?”

納海哈哈大笑,越發看著阿其那順眼,接下來的語氣也溫和了許多:

“那你對明狗的水師瞭解多少,可知道南邊的鄭芝龍?”

阿巴泰傳信示警時,就已經轉告過他,大明皇帝派來襲擊遼東的水師,來自福建的鄭芝龍。

只是滿清與大明爭鋒,都集中在北方。

最少在這個階段,對南方的鄭芝龍並不瞭解。

即便是投降滿清的洪承疇,這個鄭芝龍的同鄉,也只知道鄭氏水師雄踞東南,受熊廷弼招撫,接受大明朝廷號令,被封為福建海防遊擊。

更多的資訊,洪承疇久居京師,又長期督師在外,對鄭芝龍的具體實力也所知有限。

真要說起來,或許還真不如捱了兩天炮擊的納海瞭解的更深刻。

所以阿巴泰示警,也沒法告知納海更多的情報。

正是出於對未知的恐懼,納海才活馬當成死馬醫一般,向自家的“忠僕”求教。

其實納海並未對阿其那報什麼信心,卻沒想到他問出口後,阿其那突然噗通一下跪了下去,戰戰兢兢地回道:

“主子爺饒命,饒了奴才的欺瞞之罪吧。”

納海都被整蒙了,下一刻才恍如驚覺,阿其那的身份或許並不如此前瞭解的那麼簡單。

雖然心中大怒,但納海並未直接發作。

他已經敏銳的察覺到,或許阿其那真就對鄭芝龍頗為熟悉,剎那間的功夫,納海就有了決斷,故意裝出憤怒的樣子喝道:

“好你個該死尼堪,你到底是什麼人,瞞著主子想做什麼?”

阿其那似乎早就被徹底馴化了,被這麼一嚇,趕緊把自己的真實底細和盤托出。

阿其那當然不是他的真名,他原名叫施勇芩,本是松江府人士,家中是世代傳承的“海商”。

與松江沈家一樣,類似施家這樣的海商數不勝數。

施勇芩因為讀書好,本該走科舉入仕的路子,將來好為施家遮風擋雨。

這在這些海商世家中,也屬於常規操作,司空見慣。

而且施勇芩運氣不錯,不到三十歲就中了舉人,早早就成了家中驕子,族人希望。

奈何天有不測風雲,這施勇芩好賭如命,活生生把一把好牌打的稀爛。

不僅敗光了自家的家業,還為了翻本,舉債惹上了真正的倭寇。

等他發現不妙時,已經晚了,倭寇手中握著施勇芩的把柄,不愁他不肯就範。

不出預料的,倭寇脅迫施勇芩作為內應,很是將松江等地出海的海商坑的不淺。

時日一久,施勇芩理所當然的暴露了。

等他被倭寇所救,逃出松江的時候,他才驚恐的發現,所謂的倭寇,不過是鄭芝龍手下的一個小頭目,目的就是為了打擊松江的海商而已。

類似的操作,松江的海商們也同樣在鄭芝龍身上用過,只不過大家各憑本事,有贏有輸罷了。

但具體到施勇芩的身上,就成了一個巨大的悲劇了。

施勇芩眼睜睜地看著自家的嬌妻愛女,被鄭家的海賊拖上船帶走,而他卻陰差陽錯,在一場風暴中假死脫身,最後輾轉北方,在登州被孔友德裹挾,一股腦的投了滿清。

最後又兜兜轉轉,被納海家中買下為奴,一直流落到了鎮海堡。

納海都沒想到,自家忠僕的經歷居然如此曲折坎坷。

不過他很快抓住了重點,繼續追問:

“你既與這些海賊打過交道,可知他們有什麼弱點?”

施勇芩暗暗叫苦,他雖是海商家庭出身,可自小讀書,還真不知道海賊的弱點是什麼。

不過他自小耳聞目染,倒也知道不少禁忌,被納海再次催促之後,小心地說道:

“若說海賊最怕的,應該是風浪。”

納海有些惱火,直接破口大罵道:

“該死的尼堪!說這等無用的東西做什麼,難道你還有指揮風浪,反捲這幫子海賊的本事麼?”

施勇芩一縮脖子,生恐再次被打。

就在驚惶之時,施勇芩靈機一動,趕忙辯解道:

“主子爺,奴才想到了!今日是九月十七,明日就是月中大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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