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殉難（1 / 1）
“頂住，都給本將軍頂住！”
夜近天明，青州城內的情況越發兇險，往日最重威儀的趙應元披頭散髮，聲嘶力竭的模樣仿若癲狂。
三個時辰前，趙應元堅決地拒絕了楊王休一起逃亡的提議。
除了不捨得剛到手的青州城之外，還有一點就是他自覺能快速扭轉局勢，將偷城的敵軍趕走。
甚至，順勢將李山除掉，大漲聲威！
三個時辰過去後，趙應元的幻想已經被打破。
現在別說陣斬李山，他連李山的面都沒見到，就已經處處受制，一敗再敗了。
趙應元自己都開始絕望了，他的屬下將士更不用說，早就亂了陣腳了。
面對趙應元氣急敗壞的怒吼，其他人越發不知所措。
最親近的家丁隊長哭喪著臉，口不擇言地反問：
“將主，怎麼頂啊？”
趙應元大怒，若不是此時不宜自亂陣腳，他都想殺了這個蠢貨祭旗。
看著周圍人心惶惶的部下，趙應元強忍著火氣訓斥：
“宗大癩子呢？他不是雲門山翻天龍嗎？叫他頂上去！”
宗大癩子不知其真名，是趙應元奪下青州後，主動來投的最大的一支當地武裝，以前就是盤踞在青州附近的雲門山，還有“翻天龍”這麼一個嚇人的匪號。
可下一刻，家丁隊長也喊了起來：
“宗大癩子已經叛變投敵了，他孃的狗東西，當初要東西的時候數他胃口最大，現在又是他降賊最快。”
“什麼？！”
趙應元又驚又怒，他為了安撫青州百姓，一直對宗大癩子等本地勢力多加優待。
沒想到這些人關鍵時候，不但不出力死戰，反手就捅了趙應元一刀，搶先一步投了李山。
眼看局勢越來越壞，得用的人手卻越來越少，趙應元也不由得驚懼不安起來。
這個時候，他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悔意：
如果聽老夥計的良言，直接逃出青州就好了。
只是這個時候，趙應元再想逃跑已經是不可能了。
就在趙應元悔恨交加時，李山卻已經帶著重兵，保護著王鰲永故地重遊起衡王府來。
“子巍，你看這衡王府，光是荷花池便佔地數畝，可見其侵吞了多少的民脂民膏啊。”
王鰲永興致不錯，帶著李山逛遍了衡王府的後花園不說，居然還想泛舟荷花池。
好在其他人還算靠譜，慌忙以戰事為由，打消了王鰲永的想法。
王鰲永也不以為忤，拉著李山四處點評。
李山雖然心中不以為然，但還是出言恭維道：
“朱明無道，所以學生才會受恩師感召，迷途知返。”
“哈哈哈！”
王鰲永大為得意，看李山的目光越發順眼。
在代吞、豪格與博洛連續在明軍手裡吃癟的時候，唯獨他王鰲永策反李山，給了朱友健重重一擊。
雖說德州的曹友義、李巖所部，已經在宋揚和蔡弼二人的策應下，渡過運河，沿西岸南下，已經成功抵達了東昌府。
可如今李山所部依舊佔據臨清，事實上切斷了運河南北。
可以說，李山的勝利就是如今，滿清在齊魯之地唯一的亮點。
若不是王鰲永之前在青州吃了個大敗仗，被一個名不見經傳趙應元打的丟盔卸甲、狼狽而逃，此時的王鰲永早就啟程北上，親自到京師去向攝政王誇功請賞了。
一想到自己前不久，險些把命都丟在了青州，王鰲永的心底就湧起一股恨意。
但他表面卻不動聲色，好似輕飄飄地問道：
“子巍，什麼時候能全取青州？”
李山看了一眼東方，正是日之將出、霞光萬丈時，不由得心生豪情，大聲說道：
“請恩撫下令，准許學生親自領兵。學生保證在日上三竿之前，取趙賊首級來見。”
王鰲永笑呵呵地扶起李山，很是無奈般道：
“好！老夫果然沒看錯人！來人，再傳本撫軍令：擒斬趙應元者，賞銀萬兩，官升三級！”
王鰲永下完令，又懇切地盯著李山道：
“子巍，莫要讓老夫失望。”
李山大為感動，大禮三拜之後哽咽道：
“學生萬死，不敢往恩撫提攜之恩。”
兩人又惺惺作態的表演了一番師徒情深，李山便帶著自己的嫡系人馬，如狼似虎一般衝向城南。
此時的趙應元身邊已經只剩下三十餘人，而且還被堵在青州城南門不遠處的一家大車店當中。
看著街道上密密麻麻的追兵，再看看城頭虎視眈眈的強弓硬弩，趙應元不由慘然而笑：
“楊兄弟，你是對的。是為兄眼瞎，錯怪了你的好意。”
只是，此時楊王休早已經不知去向，趙應元的醒悟也來的太晚了一些。
他看著身邊一個個渾身浴血的隨從，悔恨之餘也不免愧疚於心。
“唉！”
趙應元緩緩拭乾刀上的血痕，長嘆一聲道：
“是本將軍無能，連累爾等落到如今這個境地。稍後你們取我的首級出門請降去吧，相比李山急於收攏人心，定會善待爾等。”
家丁隊長大急，踉蹌著撲倒在趙應元跟前，赤紅著眼道：
“末將的性命是將主給的，末將寧死也要陪在將主身邊。”
其餘人受到感染，也紛紛表態：
“願與將主同生共死！”
趙應元眼含熱淚，暢快大笑：
“好好好！沒想到我趙應元糊塗一世，也能有眾多兄弟同生共死。今生是我趙應元虧欠了眾兄弟，來生再讓趙某報答各位。”
眾人齊聲大喊：
“願與將軍，來生再做兄弟！”
趙應元再無遲疑，令眾人在各處放火。
等大車店四處火起，讓院外企圖守株待兔的清軍措手不及時，趙應元率先殺出，將兵荒馬亂的清軍殺的人仰馬翻。
只可惜，此時大勢已去，趙應元連殺數人後，自己也因受創太多太重而無力支撐，只能坐地喘息。
再看四周時，他方才察覺所有弟兄已全部犧牲。
望著不遠處的李山，趙應元哈哈大笑，橫刀在肩：
“李山啊李山！你背叛大明天子投降蠻夷，老子就在閻王殿裡等著看你怎麼死！”
趙應元說罷，毅然橫刀自刎，流淌的熱血在朝陽之下格外鮮豔。
李山驅馬上前，看著氣絕之後卻猶自挺立不倒的趙應元，沉默半晌才主動上前，為將軍合上雙眼，而後吩咐左右：
“趙將軍世之英雄，在附近擇一寶地厚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