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小家子氣（1 / 1）
即便是小冰河期，九月的徐州依舊十分炎熱。
朱友健穿著寬大的道袍，頭戴烏紗翼善冠，就這身簡樸的衣著，別說和稱帝后的李自成比了，就是隨便一個鄉間富紳也有所不如。
明末是個極其割裂的時期，同樣是天災人禍。
貧者無立錐之地，大批的百姓飢寒交迫，淪為流民，凍餓而死；
富者田連仟佰、窮奢極欲，無論吃穿用度，都競相奢靡，一飯花費數百金都是等閒之事。
可朱友健這個皇帝，居然穿的是普通的葛衣道袍，無論是衣飾還是傢俱，看上去都是如此的寒酸。
若不是宮室四周虎視眈眈的甲士禁衛，白鳴鶴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進錯地方了。
就在白鳴鶴錯愕時，殿中禁衛怒了：
“大膽！”
一聲厲喝，終於驚醒了白鳴鶴，他心知不妙，毫不遲疑的大禮叩見：
“罪民白鳴鶴，奉李闖王之命，特來拜見陛下。”
朱友健正審閱著奏疏，見狀也不以為意，隨口說道：
“免禮，賜座！”
等白鳴鶴誠惶誠恐的坐下了，朱友健才漫不經心地問道：
“李自成可有說過，什麼時候發動？”
白鳴鶴越發心虛，滿頭佈滿冷汗，支支吾吾道：
“闖王說尚、尚未準備就緒，或許、或許……”
朱友健一愣，看著白鳴鶴戰戰兢兢的樣子，不由嗤笑出聲：
“或許什麼？現在都是秋後，已經收過麥子了。李自成再或許，莫非還想等到冬天不成？”
白鳴鶴再也坐不住，哧溜一下就跪地上了，聲音也變得顫抖起來：
“滿清八旗兇頑，闖王獨自應對甚為吃力，還請陛下體恤則個。”
“胡說八道！”
隨伺在側的胡錫大聲怒斥，毫不客氣的戳穿了李自成拙劣的謊言：
“朝廷王師在德州苦苦支撐，先敗豪格，再挫博洛。牽制的八旗真韃最少一萬人。闖賊哪來的臉，自誇獨抗滿清？”
白鳴鶴也知道，所謂的獨自應付不過是李自成的藉口而已。
真正的目的，不過是希望朝廷官軍先出兵，吸引滿清韃子的注意力。
最好是把猛攻山西的阿濟格、葉臣等人都給調走，然後李自成自個在坐山觀虎鬥，來個漁翁得利。
白鳴鶴沒辦法狡辯，本身也對李自成這種愚蠢的亂命十分不滿。
他熟知闖軍內部情形，早就猜到肯定又是牛金星這個狗東西迷惑了李自成，所以才會搞出這樣的餿主意來。
朱友健也失了耐性，他原本是期望能與李自成東西呼應，將滿清擋在山河四省範圍內的。
這樣一來，控制住戰爭波及的範圍，儘可能低的降低戰爭對大明的摧殘。
可目前來看，李自成依舊改不掉目光短淺的毛病，還在幹這種小家子氣的蠢事。
朱友健突然有種明悟：性格決定命運，李自成最終的敗亡早就已經註定了。
想明白這一點後，朱友健對聯合李自成的計劃，已經沒了當初的熱切，索性直接趕人：
“既如此，你回去告訴李自成，讓他好自為之。”
白鳴鶴大驚，想要解釋什麼，卻又不敢違背李自成的命令，只能黯然長嘆，低頭不語。
就在他被兩個殿中禁衛看著，即將走出行宮殿門時，朱友健的聲音再次從裡面傳來：
“對了，回去告訴李自成，別怪朕沒提醒他，讓他多注意著點北方的大同鎮。”
白鳴鶴腳步一頓，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大同鎮？
那是姜襄的底盤，這傢伙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啊！
姜襄原本是大明重將，以總兵官之職鎮守大同，掛鎮朔將軍印。
李自成攻下山西，展露出席捲天下之勢時，姜襄在“過天星”張天琳的幫助下，叛明歸降。
李自成本欲殺他，也是張天琳求情才得免，還按照慣例，仍由姜氏兄弟鎮守重鎮大同。
在原本的歷史上，李自成從京師敗退不久，姜襄就再次叛變，殺了他的救命恩人、順軍守將張天琳，投降滿清。
還跟隨阿濟格，反過來攻打順軍，在山西、陝西等地都犯下累累罪行。
只不過這傢伙不知道是天生反骨還是怎麼回事，在投清幾年後，姜襄兄弟再舉反旗，據大同叛亂，還遙遵南明永曆皇帝的旗號。
不過，這傢伙也沒落得好，沒多久就內外交困，被清軍剿滅，落得身死族滅的下場。
儘管此時姜襄還沒暴露出反心，可姜家兄弟據守大同，在闖王李自成回師山西時，卻沒有尊奉李自成的號令。
後來李自成得到朱友健的提醒，進入山西后就以雷霆之勢，剿滅了晉商八大家，這才勉強震懾住了大同的姜家兄弟。
儘管表面上，姜襄依舊尊李自成為主，可實際上大同鎮已經處於事實上的割據當中。
阿濟格等人強攻壺關失利，不可能不去聯絡大同的姜襄。
若是這個時候，姜襄突然叛變投敵，李自成所依仗的山西表裡山河，北方的防線立即洞開。
阿濟格再從東、南兩個方向發起強攻，整個山西立刻就要陷入到三面皆敵的危險境地當中。
“不行！必須馬上提醒闖王！”
白鳴鶴不敢耽擱，立即飛馬離開徐州。
等他趕到東昌府，再看之前的順軍安置營地時，頓時大吃一驚。
“發生了什麼事？”
看著面前的一片廢墟，還有如同羔羊一般，垂頭喪氣被圍困在中間的順軍將士，白鳴鶴不免又驚又怒。
可站在他面前的明軍百戶，卻是絲毫不給他臉面，直接對著地上啐了一口才罵道：
“不識抬舉的東西！從德州開始，就是老子們保著你們，還帶著你們一路南下，是誰給你們的膽子，讓你敢對老子舞刀弄槍的！”
白鳴鶴臉色劇變，心裡更是生出一股狂怒。
可他不敢發作，還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
“這位將軍，能否讓本將軍先過去，問問清楚情況再說？”
那名百戶倒是沒有為難，只不過讓白鳴鶴和他的隨從，都把武器和護甲都留在看守的營門外，才放他們一行人進去。
白鳴鶴到沒覺得什麼，他的幾個家丁卻十分不滿，一路都嘀嘀咕咕的發洩著怨氣。
白鳴鶴本就心煩意亂，這群蠢貨還看不清形勢，頓時怒聲呵斥：
“都給咱老子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