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狡兔三窟（1 / 1）
最先開口的中年人姓秦，單名一個冶字。
他是舉人出身，現年三十六歲，正是一個男人最好的年紀。
他雖然不曾中進士，買賣卻做得不小，財源滾滾來了之後，也多了幾分傲氣。
他雖然被抄家，仍舊身著上等松江棉布剪裁製成的玄色長袍，咬牙切齒：“慎言作甚？難不成你還想留在這裡任人欺辱？昔日陛下還在京師的時候，滿朝文武便是見了咱們，都得給一個笑臉，咱們這些有功名的人，更是見官不拜。除了祭祖，咱們什麼時候給人下跪過？”
“又何時被人羞辱過？”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是啊，他們這些人一直都在大明作威作福，誰能想到闖賊不把自己這些人放在眼中，這些女真人更是將自己當做是奴僕。
“是可忍，孰不可忍！俺們召集人手，乾脆反了他孃的！就算不能破敵，也要他孃的南下！”
那中年男人臉色漆黑，除了抄家之外，現在他的家眷也留在豪格身邊。作為男人，這樣的奇恥大辱他自然是難以忍受。
何況此番豪格進入大名府，自己好處一點都沒撈到，壞處卻是一點不少。
“你真想向南？朝廷現在靠不住，闖賊更是靠不住。”
“總歸朝廷把咱們當人。”
簡單的一句話最為傷人，讓在場的幾個士紳愈發後悔。這亂世來的太快，讓他們一秒天堂，一秒地獄。
“嗚嗚嗚！”
就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卻聽到牛角號響起。
“怎麼了？”
躲藏在書房當中的幾個人一日幾驚，雖然心底裡並不後悔背叛大明，可面對此刻外面的騷動，還是無比恐懼。
他們這些聰明人看到大明不行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背叛大明。現在之所以後悔，卻也不是後悔背叛，而是後悔自己沒有看清楚闖賊以及女真人的秉性，被人家摧殘自己的肉體跟精神。
“外面是怎麼一回事情？”
有人問詢，也有人回答：“老爺，是一支女真人的騎兵回來了，他們據說在外面大破闖賊，斬首上萬......”
“上萬。”
不用說在場的人都知道，所謂斬首實際上是大明軍隊擅長的殺良冒功。偽清的軍隊做事更加殘暴，他們才不在乎眼前的人是否是自己人，殺了就殺了。
甚至許多人之所以歸順偽清，作為其的爪牙，就是為了劫掠而來。
現在劫掠不過是幹回了老本行。
但對這些士紳地主來說，這就是地獄了。他們自詡殘暴，也不會隨手屠殺萬人。
“咚咚咚！”
不等這些士紳從驚悚當中恢復，這一處三進三出的大宅院就被砸開。
幾個金錢鼠尾，身著大明甲冑的女真人闖入其中，目光掠過那些唯唯諾諾的僕從，用女真人的語言喝罵起來。
罵聲是最好的溝通方式，哪怕大明人幾乎聽不懂女真人在狗叫什麼，但他們仍舊從對方臉上看到了不耐煩，以及嘲弄。
他們本能的尋找老爺，讓家主來抗壓。
“帶走。”
但等到自家老爺來了，立馬被幾個女真人拖拽著出了院門。
“這是弄啥！”
秦冶等人不敢第一時間冒頭，等人走了，才敢仗著膽子出列。
“回稟幾位老爺，俺們這等人沒從哪兒知道？”
這是大實話，他們現在還暈乎乎，不知道這些女真人的來意，又如何解釋？
“行了，都下去吧。”
秦冶嘆了口氣，目光反倒是愈發堅定起來。在他看來，這些女真人反覆無常，他本以為不管誰來，都要用自己。
現在看來卻不一定了，這些人要用的不是人，而是爪牙，走狗，數宗忘祖的東西。
他自忖自己不是什麼好人，卻也不會出賣祖宗，把自己的妻兒老小給人玩弄，叫人笑話。
哪怕是大明皇帝，人家都得依仗自己。
以前沒有對比，他只覺得朱明皇帝不堪，現在有了對比，他才明白朱明皇帝哪是一等一的好皇帝。
人家就算是折騰，也折騰不到自己這裡。大明還在的時候，自己是人上人，現在自己在人家女真人眼中跟奴僕差不多。
“幾位，俺琢磨了一下，蠻夷入中原未必能夠長久，縱然大明不能收復河山，但總歸有人能夠光復河山。俺覺得咱們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藍子裡面，還得分開為好。不管是誰贏了，都得要咱們坐天下不假。”
“可要真是偽清贏了的話，咱們的好日子就沒了！”
秦冶的話誅心了，大明對士紳的好大家都知道，現在有了對比，自然更是後悔不已。
若是早些捐個幾千兩白銀就能把闖賊，建奴砸死，也不會有今日窘迫到給人當狗的局面。
他們不傻，但此刻敢拋家舍業南下的人，似乎除了秦冶之外，再無他人。
其他人都有家庭，都有產業，唯獨秦冶啥都沒了。
“此事要做的話，那就做的隱秘一點，不要叫人知道了，免得日後叫女真人追究。若是有人問詢你，先說不知道，過些日子再說你想不開投河了。”
“就怕女真人不記得俺。”
秦冶緊咬牙關，險些崩碎牙齒。自己將女真人當做仇敵，可在女真人眼中，自己跟路邊的野狗沒什麼區別，這等屈辱，他記下了。
“此行一路向南，大家都可以出幾個人手，日後也算是一份功勞。錢的話不好帶，銀票能帶一點。”
不等秦冶多說，已經有人開始安排。
有了前車之鑑，他們縱然身處女真人的統治之下，卻也會多方投資。反正只要日後朝廷肯認自己得功勞便是。
若是大明沒了，自己苦都吃了，自然是立於不敗之地，不用考慮被女真人秋後算賬。
只要自己不承認，誰能追究自己的責任，女真人要的是天下，不是自己的命！
不得不說，這個時期計程車紳還沒認清楚現實，他們仍舊認為女真人有長遠的目光。
實則女真人是運氣爆棚，才有了今天的日子。
另一邊，針對大明士紳的打壓正在進行。
隨著城外四散的女真人回城，他們帶來的不僅僅是女人跟財富，還有一車一車的人頭。
這些人頭來自於城外百姓，這些世代務農的小民面朝黃土背朝天，從未想過自己會被捲入一場世紀的滅國戰爭。
他們被女真人肆意屠殺的時候想的還是自己到底是怎麼得罪了這些人。
他們渾然沒想過自己面對的不是人，而是一群畜生，是沒辦法講道理的畜生。
如今，這些人頭作為京觀出現，便是為了威懾這些大名府士紳。
女真人動輒屠城看似可以威懾大明，實則一車一車的人頭比烏木縹緲的數字，城池，更讓人驚悚。
而這一切的根本便源自於一個錢字。
豪格想要更多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