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校場點兵（1 / 1）
不過相對於自己人，佟遠更擔心的是城中的大明百姓。
他雖然已經有了旗主大人的命令，有豫親王多澤的支援，但有些事情做還是不做，都影響深遠。
他這樣的人又不傻，當然不會貿然殺人為樂，將整個曲阜殺空。
比曲阜更讓他揪心的是那些來自於大明的軍隊，他們什麼時候從滋陽出發，擋住自己的路，讓自己退無可退。
這才是要命的。
這一日，天剛剛黑掉，噩耗便來了。
“大人，大事不妙，大明軍隊在滋陽城外挖掘壕溝，截斷官道，咱們，咱們回不去了！”
“什麼？”
聽到這話，佟遠也是一驚。行軍作戰最重要的就是道路，一旦道路被破壞，那不管是大明還是大清的軍隊想要快速透過，都是白日做夢。
尤其是自己一方騎兵為主，想要在大明軍隊的注視下跨過壕溝，更是千難萬難。
他大感棘手，一時間竟然毫無辦法。
一旦女真人騎兵下馬，那跟大明軍隊的戰鬥力差距便會快速縮小。沒了機動性之後，女真人拿頭跟大明打，跟大明對耗。
“必須撤退，現在就走，不能走東昌府，要走登州等地。”
他腦袋裡面有一張模糊的地圖，他不知道從山東半島繞行是否能夠安然無恙的回家。
但他相信，大明沒那麼多軍隊，在曲阜以西的地方絕對沒有大明軍隊等著自己。
孔家勢大，他們跟自己未必一心，但在對大明上面，大家都一樣，都是一根繩子上面的螞蚱。
他們跟著大清還有一線生機，落在大明手中，只怕會被殺了祭旗。
隨後，他索性召集剩下的兩個牛錄，在一起討論。
“撤還是不撤？早在王爺離開之前，便說了若是局勢不明，可以先走一步，只要給他去信便是。咱們現在跟王爺沒有任何聯絡，也不知道王爺要咱們做什麼，索性先走一步。”
“不過二位若是有不同意見，儘管直說！”
這便是女真人的軍事民主，在佟遠開口之後，答案已經有了——那就是撤退。兩個牛錄自然不會對抗佟遠的權威，心裡面他們也想撤走。
大明的好山好水不是他們不想要，而是大明跟大順的不斷抵抗讓他們看不到任何希望。他們更希望現在回到關外，等到大明露怯之後，女真在順勢殺入關中。
女真自上而下都有一個聲音，說的便是女真人太強，逼得大明跟大順大西合作，不在內鬥，讓自己一方不好破局。
似乎只要退回去，一切都會變好。
但這些從關外紗巾來得女真人甲士，他們可以再馬背上呆三天三夜，在追擊的時候，人不卸甲，馬不解鞍。
但他們從未有過現在的茫然，這仗打下去是為了啥？
有吃有喝有了女人之後，為什麼還要打仗？就不能看著明人自相殘殺嗎？大明的強，他們並未看到，大明的堅韌，他們也嗤之以鼻。
他們唯一忌憚的就是大明人多，多如螻蟻。
“撤退，不過不能走兗州府。”有牛錄開口了，他站在佟遠一邊：“但繞行青州府濟南府，未必好走。”
“總比滋陽好走。”
佟遠把玩著酒杯，想了又想：“準備斥候，嚮導，我不信咱們走不回去。”
“那曲阜呢？”
“能怎麼辦？”
佟遠橫了一眼，沒解釋。
一切都在不言中。
女真人在大明的作戰一向是殺光燒光搶光，帶不走的都是一把火燒了。
除了人。
人若是沒了家，沒了糧食，大明朝廷的負擔便重了幾分。朝廷不願意賑濟，那這些活不下去的人必然殺官造反，成為女真的助力。
“先安撫軍士，讓他們做好準備。為了避免城中軍隊作亂，讓他們去校場訓話，全都殺掉！”
“挑選幾個人，將訊息送到王爺手中去，免得王爺向南。”
“是，大人。”
這個時候，女真的戰爭機器在讀開動，這些女真人統一意志，決定回家之後，無論是老少，都鬥志昂揚。他們想要回家，也只想要回家。
女真人士氣大振的同時，城中的百姓就多了幾分不安。
軍隊收到訊息要在校場集結的時候，多少有些不樂意。
他們又不傻，當然知道這一次女真人集結軍隊到一起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罵自己。
這個時候，他們自然不願意去捱罵。
但現實卻又讓他們不得不將心思放在這些女真人身上，不情不願的嘟囔幾句，還得去。
不多時，校場站了約莫千把人，別看這些人不多，加上在滋陽城外叛亂三千人。這就足足四千人了。
若非是孔家有錢，為了自保招募鄉民保護自己的話，曲阜早就被朱友健拿下，逼著這些孔家後裔下跪了。
但不行。
這是亂世，亂世當中的人逼急了什麼事情都能做出來。
尤其是孔祖德等人，他們在漕運買賣上面有份額，他們的船工，吃他們飯的碼頭工人，以及上下游的人，都得仰人鼻息。
這些人是孔家，乃至於各個在大明有一定份額的大家族，他們都能調動成千上萬人，為自己所用。
這些人上戰場不行，但擾亂地方那可太行了。
已經有了滋陽的前車之鑑，女真人當下自然不會留守，隨著的佟遠到來，早就準備好的女真甲士堵住校場入口，他們雖然不過二百人，此刻卻人人著鐵甲，好似鐵皮罐頭一樣。
一開始，本地軍士並未意識到女真人衝著自己來的，直到他們發現有人張弓搭箭，瞄準自己的時候，已經晚了。
“弓箭，女真人瞄準俺了。”
“啊！”
淒厲的慘叫聲打破了下午的平靜，本地軍士毫無防備的被箭矢穿透身體後，眼角餘光當中的女真人越來越近。
哪些手持長槍短刀的女真人虎入羊群，刀刀致命。
佟遠立在點將臺上，按著腰間長刀，看著女真人屠戮毫無防備的本地軍士。
在他身邊的當代衍聖公孔衍植牙齒打顫，他們這些人養尊處優，對大明朝的感情也沒有孔貞運等人深，也一言決斷過成千上萬人的命運。
但現在，他們看到的是自己的族人，這些姓孔的人，在自己面前倒下。
一個接一個的人倒下，鮮血染紅了大地。孔衍植本以為自己這輩子見過大風大浪，現在他卻茫然了。
他很想弄清楚一件事情——自己真的做錯了嗎？
但沒人可以回答這個問題，慘叫聲跟鮮血並未喚醒曲阜，校場的屠殺之後，是更大規模的屠殺。
孔衍植被迫跟在佟遠身後，看著越來越多的族人倒下，卻什麼都做不了。
此時此刻，他唯一的幸運就是曲阜住的孔家人都是有權有勢的，城外廣袤土地上面的孔家人，他們也有孔聖人血脈。
他們或許可以延續孔聖人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