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世子之爭(1 / 1)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連鯊齒也沒回來?!
鬥獸場搞到了什麼怪物?!
難道是想把所有人當耗材,一次性梭哈見底?
這不僅是林諾一個人的想法。
終於,輪到第十位角鬥士被帶走時,林諾所在的繭房成為了昨日參加海選後六號大房內最後一個未被觸及的目標。
聽到鐵門再次開啟的聲音,幾名衛士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進來。他們的腳步聲在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諾的神經上。
“該你了。”一名衛士冷冷地說道,聲音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諾沒有立刻起身,而是故意放緩動作,裝作剛剛從深度睡眠中甦醒的樣子。
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然後才慢吞吞地站了起來。這一系列看似隨意的動作,實際上經過了縝密的思考,既不會顯得慌亂,也不會過於從容,完全符合一個普通角鬥士應有的反應。
走出繭房的瞬間,林諾敏銳地捕捉到了幾道若有若無的目光。
這些目光來自不同的方向,有的隱匿在陰影中,有的則混雜在衛士隊伍裡。
很顯然,除了表面的衛士之外,還有一些隱藏的觀察者正密切注視著每一個被帶走的角鬥士。
正在以一種龜爬速度挺進宗師境的林諾,對於那些附著了觀察者眼神的流轉氣機,有一種上帝般的視角,幾乎能一點不落的悉數捕捉到。
奈何畢竟還是一雙肉眼,林諾並不能從灰暗的環境下直接捕捉到這些藏在暗處的傢伙的面部特徵。
穿過長長的走廊,林諾再次登上了被陽光填滿的圓形鬥獸臺。
人們的掌聲和歡呼,和陽光一起砸來,扎進林諾的眼底,落到林諾的微微沸騰的血流中。
林諾站在鬥獸臺上,感受到四周熾熱的目光和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激烈的辱罵聲。
圓形鬥獸臺的設計顯然不僅僅是為了讓觀眾更好地觀賞戰鬥,更像是一種壓制性的佈局,將角鬥士置於絕對的焦點之中。
陽光刺眼,但他並未因此眯起眼睛,而是用餘光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高聳的觀眾席上人頭攢動,無數雙眼睛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然而,在這些普通的視線之外,還有一些特殊的目光——那些隱藏在暗處、帶著審視與探究意味的眼神,才是真正的威脅。
“這傢伙看起來沒什麼特別啊。”
“聽說是最後一個被帶出來的,估計也是個送死的貨色。”
“是了,六號房內本就沒什麼能打的,最能打的鯊齒,我們已經下過注了,這個看身板就這麼羸弱,沒什麼看頭,真是掃興。”
“下去!”
“下去!”
觀眾席上傳來零星的議論聲,夾雜著不屑與嘲諷。
林諾對此充耳不聞,他的注意力已經集中在鬥獸臺對面,邊緣那扇緩緩開啟的鐵門上。
一股腥臭的氣息從門後湧出,伴隨著低沉的咆哮聲,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蠢蠢欲動,下一刻就會衝進場中,將一切撕成粉碎。
這一刻,林諾的身體進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
血神道賦予他的能力,讓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空氣中每一縷氣機細微的變化,包括氣流的波動、溫度的差異,甚至對方尚未現身時散發出的生命氣息。
這種感覺就像是置身於一片毫無光線的黑暗森林中,而他卻能透過熱感、風聲、氣味和腳下的震動判斷獵物的位置、體型、實力。
鐵門完全開啟,一道巨大的身影猛然躍出,落在鬥獸臺中央,引起人們的雷動。
這是一頭通體覆蓋著黑色鱗甲的妖獸,體型堪比一頭成年犀牛,四肢粗壯有力,尾巴如同鋼鞭般甩動。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頭頂一塊骨質圓盾,伴有兩根彎曲長角,閃爍著黑月的寒芒,顯然是一頭實力強勁的妖獸。
“這是……‘黑煞魔犀’?”
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驚呼,似乎對這頭妖獸並不陌生。
根據林諾之前收集到的資訊,這種妖獸以力量和速度見長,而且極其嗜血,一旦鎖定目標便會窮追不捨,直到將其撕碎為止。
它們撕碎對手的目的,不是為了食用,而是單純的享受,享受那種撕裂一切的破滅感。
如同現在那些或坐或站的觀眾,眼中清一色是比妖獸還要血腥的光澤。
其中那位坐在正北方位,居中靠後的位置上,積聚著一群身著半夏花紋絲巾袍服,頭纏金飾玉裹的壯年男性更是如此。
雖然他從未出聲,沒鼓掌、沒叫喊、沒站起,但林諾卻異常清晰地,從他的視線那裡捕捉到了最熱切最瘋狂的一道氣機。
那道目光如一支火箭,直直飛射到林諾的背上、肩上、臉上,要把林諾射成一灘蠕動的血肉,化成生物最原始的構成本能。
陽光下,雖然隔著數百米,林諾依然將其觀察得明明白白,那人印堂明敞,線眉青黛,如山如水,眉眼自帶幾分雅緻,可往下看,山根峻峭,形如絕壁,闊口如湖,幾縷稀疏的鬍子在秋風中獨自凌亂。
這人若是單獨放在人群中,林諾自然也能在第一時間警惕起來,但卻認不出來。
但現在,他身邊站著的幾個傢伙,林諾就算想裝作不知,也無法了。
此人定然就是這場比賽的主角義淮王夏伏甘,所有角鬥士的存在,名義上不過都是為了博他一笑。
他身下的左右兩處位置,分侍兩名少年。
左邊那個,嘴角壓不住的小傢伙,丹鳳眼,塌鼻樑,尖下巴。雷公嘴。赫然就是當初在黑風山一路揚言要將林諾生擒的世子夏陽。
站在義淮王右手邊的那位,濃眉高鼻兩腮無肉的束髻男子,正是林諾進鬥獸場前,會面過的夏扼金,阿金。
“這就是你從龍潭找來的手牌麼,哥哥,這人如此羸弱,恐怕連黑煞魔犀第一次衝撞都躲不過去吧。”
“哥哥那裡如果缺人,不妨讓做弟弟的幫幫忙,給你物色幾個高質量角鬥猛人,免得再找這些個枯弱不堪入眼的傢伙濫竽充數,毀了大家的興致。”
夏陽的話音剛落,附近觀眾席上的膏肓子弟,便響起一陣附和的笑聲,顯然對他的評價深以為然。
夏陽的話,並未讓阿金動容,甚至都未能讓其側一下臉,挑一下眉。
這讓夏陽的話,如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綿軟無力,且沒有著落,如同在父王面前落了醜一般。
夏陽只得以一聲冷哼收場。
阿金卻絲毫不在意夏陽的心情如何,自從世子之位被奪,數月之間,又遭遇連番挫折,然終未能挫其心氣,反而如琢如磨,讓之前略帶輕佻戲謔浮躁的心思靈巧,催發的愈發沉穩剔透起來。
這才有了阿金如今一副不為外物所動,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沉穩模樣。
林諾也未動容,甚至連眉頭都未曾皺起一下。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那頭黑煞魔犀身上,觀察著它的每一個細微動作——從鼻孔噴出的熱氣到蹄下微微顫動幾乎就要裂開的地面,無一遺漏。
義淮王夏伏甘,似乎對兩個兒子之間的這場對話並不感興趣,他只是輕輕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整個鬥獸場瞬間陷入一種短暫的寂靜中去,彷彿連空氣都被凍結了一般。
林諾敏銳地察覺到,這位王者的目光中多了一絲玩味,似乎在期待著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
“開始吧。”夏伏甘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但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鐵門後身穿玄鐵半甲的衛士們迅速撤離,將場地完全留給林諾與黑煞魔犀。
妖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隨即四肢猛然發力,如同一記被甩出去的高速打出的破空鋼炮,直衝林諾面門而來。
它的速度遠超常人想象,幾乎是擠壓著空氣前行,眨眼間便逼近了目標。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林諾會成為第N個被撞飛的角鬥士時,他的身體卻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向側面傾斜,幾乎是擦身而過的方式堪堪避開了黑煞魔犀的致命一擊。
有了第一擊的成功預判和閃避,接下來林諾就好辦多了。
林諾在腦海中快速分析著鬥獸場的局勢。
單純依靠躲避無法贏得這場戰鬥,必須找到黑煞魔犀的弱點才能徹底制服它。
這頭黑煞魔犀,絕對不止二階妖獸的實力。
這幾乎是林諾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時,就判斷出來了。
這頭黑煞魔犀絕對有三階妖獸初期的實力。
否則也不會爆發出數倍於昨天的黑角蟒牛的速度和殺傷力。
透過血神道賦予的感知能力,林諾一邊閃避,與黑煞魔犀周旋,發現這頭妖獸雖然力量驚人,但其腹部的鱗甲相對薄弱,且行動軌跡存在一定的規律性。
只要抓住機會,就有勝算。
想到這裡,林諾不再被動防守,而是主動迎了上去。
他的步伐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含玄機,移步生蓮,落步有秩,每一步都恰好踩在黑煞魔犀攻擊範圍的邊緣。
這種遊走式的戰術讓妖獸逐漸變得暴躁,攻擊也愈發凌厲,但卻始終無法真正傷到林諾分毫。
鬥獸臺上的氣氛隨著時間推移愈發緊張,觀眾們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興奮與震撼。
安靜就像春風不知不覺間取代了冬風,冬風換成了東風。
東風裡滿是令人揉開惺忪睡眼的屠蘇酒香。觀眾們的沉默如同祭饗前的虔誠。甚至忘了坐下,忘了拍手,忘了自己剛剛脫口而出的辱罵聲。
大家都成了攀站在坐席臺上的鹹魚,七秒前的一切都被集體忘卻。
他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羸弱不堪的角鬥士竟然能夠與三階初期的妖獸周旋至今。
而另一邊,夏伏甘的眼神中也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讚賞。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夏陽,淡淡說道:“陽兒,看來,是你的眼光還需要再磨練一下。”
義淮王夏伏甘的一番話,羞得夏陽氣血止不住的上湧,光滑潔白青春年少的臉上,青一陣來白一陣。
這一刻,夏扼金的臉上雖然還是平靜淡然,但在心底確如炸開了花一般開心。
林諾的表現,看來要比自己弟弟夏陽的手牌,那個四號大房的黑馬左右還要好。
只是大家都在傳左右那小鬼保留了實力,但至少也有銀玉的燃竅破限潛力和實力。
不知道,若是兩人就在下一場相遇,究竟鹿死誰手。
與此同時,場中黑煞魔犀的眼睛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猩紅色,氣喘如牛,喘息吐出的白色氣流噴出數米遠,瞳孔中卻愈發透著瘋狂與暴戾,明顯不是自然狀態下的表現。
“果然有問題。”林諾心中冷笑。
林諾老早就知道,鬥獸場的管理者為了製造更加刺激的場面,往往會使用藥物或其他手段增強妖獸的戰鬥力,同時削弱它們的理智,使其變得更具攻擊性。
這手段和飼妖坊在龍潭乾的事,如出一轍。
這樣的做法雖然能讓比賽更加血腥殘酷,但也為不少角鬥士提供了活下去的可乘之機。
林諾等的就是這一刻。
這不僅是林諾的心聲,也是許多在場邊暗自給林諾捏了一口氣的眾人的心聲。
就在黑煞魔犀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並朝林諾衝來的瞬間,他終於動了。
身體如離弦之箭般向前躍出,周身一切彷彿被一股外力刻意放緩了,一切在林諾看來,不過稀疏平常。
世界靜止,喧囂被隔在時間之外。
肌肉在短時間內膨脹至極限,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層湧動的紅芒,林諾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頭草原上的血豹捕獅,那散逸出來的血光流虹幾如獅虎的鬃毛,威風凜凜。
這還是林諾利用血神道,刻意壓制氣力的外顯效果。
若是完全放開,林諾有信心一拳轟爛鬥獸場那固若金湯的黑玉石牆基和地基。
若是全力以赴,僅僅只是一拳,只需要一拳,就足以搞定鬥獸場內目前所有的妖獸。
電光火石之間,兩者之間的距離迅速拉近。
下一秒,林諾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只在黑煞魔犀的周身拉出幾個殘影,殘影仿若水墨在清水中慢慢暈染消散。
黑煞魔犀的衝鋒戛然而止,它的龐大身軀竟然停滯在行進奔騰的一個姿勢中,隨後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
全場鴉雀無聲。
林諾站在黑煞魔犀倒下的地方,微微喘息著,額角匯聚的汗水,滴落在鬥獸場的石臺面上。
但眼神依舊冷靜而銳利。林諾剛剛的動作沒有絲毫多餘,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得令人髮指。
觀眾席上短暫的寂靜很快被打破,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