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絕對不可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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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席獨得一方僻靜的高處,義淮王夏伏甘依舊悠然自得地品著茶,彷彿這一切都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王爺,此獸莫非是‘鐵匠’圖景起始階段必需的猙君?”開口的正是身著紫袍、劍眉鷹眼的謝家二把手謝奉玄。

“奉玄好眼力,不愧是凌南郡最犀利的三眼之一,這些年來,你的‘搗藥人’應該也消化的差不多了,是時候更上一層樓了。”

夏伏甘收回聚焦在鬥獸場上的目光,轉而接過了身邊侍女捂在胸腹處的事物。

那是一根亮黃形似鹿角的根芝,被王爺身邊雙峰挺秀的侍女捂在胸下半個時辰了。

咔啥,夏伏甘微微用力,輕捻過這鹿角根芝。

那根芝便散作一撮黃沙,細細碎碎地流落進了下方早已被侍女捧托住的玉身秀口金邊壺裡。

那鹿角根芝化作的黃沙方一入水,不過三四個呼吸的時間,茶壺之中便傳來一股及其濃郁香甜的味道來。

“王爺說笑了,僅以銅玉之身達成宗師境,服下第一份神藥沒有身死,而是僥倖活了下來,已經是天大的恩賜,謝某人哪裡奢望更上一層樓啊。”

“要是他們都像你一樣知足,本王今日也不必拘束在此。”

夏伏甘的話音剛落,謝奉玄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他自然明白王爺話語中的深意,可有些事情不是知足就能解決的。

“王爺,我們將半隻腳踏入神途的三級妖獸放進去,不會導致狗急跳牆吧?”坐在義淮王右側的任丘楠接過話茬,不無擔心的問道。

夏伏甘聽了任丘楠的話,抿嘴一笑,瞧了瞧欲要張嘴的魏道。

“狗急跳牆?那豈不是正好,我們要的就是狗急跳牆。”

幾人中最是年輕的魏道,說完自是一陣痛快,將手中的杯水一飲而盡,好似喝的是陳釀的名酒入海侯。

“說的不錯,”夏伏甘也是點點頭,“這些野狗,若是一直不跳,我們就不知道修的牆到底夠不夠高了。”

“高,實在是高。”阮朝唐非常合時宜的一語雙關了一次。

謝奉玄見此,微微低頭,掩飾住眼底的一抹複雜情緒,隨後抬頭看向鬥獸場中央。

此時林諾已經和猙君拉開了距離,但他的狀態顯然並不樂觀。那頭猙君雖然看似狂暴,實則狡詐異常,每一次攻擊都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節奏感,彷彿在戲耍獵物一般。

而眾人眼中的林諾,雖然身法靈活,仗著那神奇的短暫凌空滯空登空之法,每每在險要之際,都能躲開猙君泰山壓頂的衝擊,卻始終無法真正突破猙君的防禦。

“王爺,這猙君似乎與尋常妖獸不同。”謝奉玄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它的動作之間,隱隱透著幾分身法靈活的武者的影子。”

夏伏甘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錯,這正是本王今日設局的關鍵所在,即便是三級的妖獸,本王也不夠放心啊。”他說完,端起侍女遞來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再次投向鬥獸場。

謝奉玄眉頭微皺,沒有繼續追問。

他跟隨義淮王多年,深知這位主子行事詭譎莫測,若非必要,絕不會輕易透露更多細節。然而,從剛才那句話中,他已經捕捉到了一些重要資訊——這場戰鬥,或許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加複雜。

鬥獸場內,林諾正在調整呼吸。他的右臂因為之前數次襲擊遭遇的反震之力而隱隱作痛,但並未因此退縮。

相反,眾位觀眾眼中的他,眼神變得更加銳利,整個人如同一張繃緊的弓,貓腰的虎豹,蟄伏的蟒蛇,隨時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這雖然是演戲,但身在戲中的林諾,從眾多觀眾的叫罵聲中和那些躲著自己的角鬥士們眼裡,看到了覺察到了這次角鬥賽的與眾不同。

居然會有這麼多人同時參加決賽?

決賽的對手還是能夠碾壓眾人的三級妖獸?

整個鬥獸場的規則都偏離了預定軌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諾百分之一百相信自己的拳頭和鬥獸場發下來的短劍,是打在了一大塊厚厚的堅鐵之上,否則無論如何也擋不住自己的一擊。

對於力量,林諾有的是信心。

三級妖獸猙君的哀嚎足以佐證一切。

若非一整塊鐵塊,林諾相信自己一拳下去,猙君也會四分五裂。

只有純金屬不會四分五裂,而僅僅只是變形。

而且,林諾的直覺告訴自己,不能夠把場中這頭三級妖獸當獸看,而是要當人看。

這不是禮遇,而是對自己小命的尊重。

領悟到這些異常的林諾,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力起腳跟,氣運百脈。

猙君似乎也察覺到了對手的變化,不在貪戀身邊那一具具因戰鬥餘波衝擊慘死的傢伙的留下的‘小零食’。

而是聚精會神,像個人一樣,正視起了眼前的對手,它低吼一聲,身體微微下蹲,做出蓄勢待發的姿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連周圍的角鬥士們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這時,林諾忽然動了。

他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衝向猙君。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動作也更加簡潔凌厲。

猙君顯然沒料到他會如此果斷地發起進攻,倉促間只能高高躍起,用前爪迎擊。

然而,就在兩者即將碰撞的瞬間,林諾的身體突然一個詭異的扭轉,竟然以毫釐之差避開了猙君的鋒芒。與此同時,他的左手閃電般探出,直取猙君頸項處的鬃毛縫隙。

這一招堪稱精妙絕倫,不僅展現了林諾對時機的精準把控,更體現了他對敵人弱點的深刻理解。

如果成功命中,極有可能直接結束戰鬥。

可惜的是,命運總喜歡開玩笑。就在林諾那握著殘刃的手即將觸及猙君頸項的剎那,一道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驟然響起。

緊接著,一層黑色的光芒自猙君體表浮現,將林諾的手掌硬生生彈開。

林諾悶哼一聲,正準備暴退,但就在這時,刺啦一聲,身體同時被五六撮鐵刺一般的東西瞬間洞穿。

劇烈的疼痛甚至未來得及傳遞到腦神經,身體便又如被大運撞了一般飛到了鬥獸場的邊緣。

啪的一聲落地,林諾的身體在觀眾席上的亢奮的傢伙們看來,絕對死得不能再死了。

“該死的!趕緊爬起來,老子還沒看爽呢!”

“媽了個巴子,老子買票就為了,就為了看一個不自量力的小蛋泡麼?”

“狗孃養的東西,你們快給老子繼續補上......”

林諾的耳朵裡充斥著嘈雜的叫罵聲,但他卻彷彿置若罔聞。

義淮王夏伏甘看著場中的情景,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有點意思,這小子還能動。”他輕聲說道,彷彿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身邊的眾人說。

謝奉玄眉頭緊鎖,他看出了林諾的堅韌,但也明白在這種情況下,林諾幾乎沒有翻盤的機會。“王爺,這林諾怕是要交代在這裡了。”

他心臟的位置空出一個大洞,手臂和大腿被貫穿的傷口呈現出一片鮮血淋漓的狀態,慘不忍睹。

林諾被一擊必殺的場面,著實撼動了場中觀眾一秒鐘,那一秒內全場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但緊接著就傳出震耳欲聾的嘲諷、謾罵,瘋狂的怒笑和病態的歡呼。

在這如潮水般的瘋聲中,譏誚之聲不絕於耳。其中不乏與林諾有過點頭之交的傢伙。

觀眾席上,一名有著方塊眉、招風耳的矮壯青年,指著躺在鬥獸場邊一動不動的林諾說道:“魏叔,快看,那不是在黑風山中偶遇的,您的遠房....林諾麼?”

那年輕人見對方未語先折眉,撤回了幾個詞兒,重新組織了下語句。

“看來當初沒有延攬他,是對的,雖然年紀輕輕就步入燃竅圓滿,甚至到了鐵玉銅玉的程度,但此子行事太過冒險,行動不過腦子。此間頹敗,也是情理之中。”

那年輕人聽後微微一笑,頻頻點頭。

這二人不是別人,正是林諾贈予影蛛傳信魏家人,魏涯和魏悟行。

鬥獸場觀眾席另一處。

“哈哈哈哈,這小子彪,太彪了,把自己彪死了,這還不如我弟呢!”一名年輕女子捧腹大笑。

仔細看處,此女烏髮紫梢高馬尾,藍眼白皮青峰眉,生的是一副雄姿英發的好皮囊。

她近前處那名青年卻是大囧的模樣。

“他就是你口中那個處事沉穩、實力超群,日後成就不可限量的傢伙麼?”那烏髮紫梢高馬尾的少女右手指著那名青年好一頓數落。

那青年大囧,任憑平時怎麼機靈伶俐,到這會兒反而半個字說不出口。

這青年不是別人,正是有著郡學萬事通的公孫龍。

那名年輕女子卻是城內專營鹽鐵生意的楊家嫡系子弟,楊璇紫。

此二人平日都和世子殿下夏陽交好,為其網羅各地的人才門客。

“還好有本姑娘勸著你,要不然你還真給這小子舉薦到世子殿下那裡去了。”

楊璇紫大力一拍公孫龍的肩膀:“阿龍,要想觀龍辨蟲,我看你還得再練練啊,不到踏入神途的火候,光憑著你那點八字推演和觀風望相之術,就給人觀命,還是太勉強了吧。”

聽著發小不無嘲諷的勸誡,公孫龍卻是眉頭緊鎖。

他在意的自然不是發小的譏誚,而是自己難道真是水平不足火候不夠,看錯了人麼?

這林諾竟是這麼一個輕易被幹掉的孬種憨貨麼?

若是如此的話,此人倒是真能幹得出來攻殺縣令、血洗豪強的事,但能在世子一行人手中奪走熔岩三尾犬,卻是不可能了。

心思縝密、行穩致遠的苟輩怎麼可能會來鬥獸場這種地方呢?

如果我是林諾,就應該好好苟在郡學裡,透過源心閣做任務,在貧民區的黑幫掛個名號,自己再去官府接接活,如此一來,黑白灰三路收入全吃,不要幾年,成為銅玉巔峰的宗師豈不是指日可待麼?

退一萬步說,除非此人是想盡可能並儘快開竅,窮盡燃竅的天賦,早日成為宗師,夯實基礎,以最年輕的歲數跨入神途,以求在神途中儘可能行穩致遠。

但這又是矛盾的呀?

鬥獸場這種地方,它所提供的血肉,無一不是強人、邪宗、血肉藥師偷偷研發失敗的附帶產品。

這雖然能夠在短時間內提供大量的能量幫助武者加速開竅,但這種方式開竅的傢伙,古往今來還未有一人能做到。

公孫龍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眉頭皺得更緊。

他雖然平日裡以機靈著稱,但此刻卻感到一陣迷茫。

如果林諾真是那種急於求成、不惜冒險的人,那他的行為邏輯又該如何解釋?從之前種種事蹟來看,這個年輕人絕非莽撞之輩。

“璇紫,你不覺得奇怪嗎?”公孫龍終於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猶豫和思索,“林諾能在世子殿下手中奪走熔岩三尾犬,這本身就說明了他的實力與膽識。可現在……”

楊璇紫挑了挑眉,顯然對公孫龍的疑問不以為然:“怎麼,你現在還替他辯解?還以為那是他能做到的麼?事實擺在眼前,人都快死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然而,公孫龍並沒有被她的態度動搖。

他盯著鬥獸場中央那個幾乎看不出生命跡象的身影,低聲說道:“不對,事情沒那麼簡單。你注意到沒有,那隻猙君剛才最後那一擊,明顯是衝著致命部位去的,但林諾的身體反應……太詭異了。”

楊璇紫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嗤笑道:“阿龍,你是不是看多了那些江湖傳奇?人都被打成篩子了,還能有什麼花招?再說了,就算他真有什麼底牌,現在也該用出來了吧?”

“或許,我真的看走眼了……”公孫龍喃喃自語,聲音中透著幾分不確定。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公孫龍想了許久,都未曾想明白,只聽得楊璇紫在耳邊叨叨幾句,他的目光卻久久盤旋在鬥獸場上不曾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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