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桃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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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感到不安,它瘋狂地扭動著身體,試圖擺脫陽光的照射。但無論它如何掙扎,那陽光卻如同實質般牢牢鎖定住了它。

“王爺出手了!”有人高呼一聲,瞧出了變化的原因,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

當眾人都將目光匯聚到鬥獸場觀眾席高臺處,踮起腳尖,想一睹出手時的義淮王的風采時,鬥獸場邊緣,一處毫無一人注意到的角落裡,原本倒伏在地的一具屍體,忽然伸手撐起了身體,站了起來。

注意到此人的,僅有林諾一人。

那人在林諾的感知裡,不是別人,正是決戰時,被三級妖獸一尾椎給槌死的左右。

林諾雖然心中詫怪,但卻保持住了冷靜,眼下情況瞬息萬變,非常理能夠理解,不管發生什麼,都要以確保自身安全作為第一要務。

因此,林諾略一思量,便將隨身的影蛛三小隻給放了出去,作為警戒之用。

左右此人,作為夏陽的私人角鬥士,參與本次角鬥士之王的比賽,明顯是為了與夏扼金下派的角鬥士比鬥,博取父王義淮王夏伏甘的認可。

也就是說此人的終極目的就是給世子夏陽掙面子,但是吧......此人雖然活在了自己後面,但在此前的比賽中,表現並不搶眼多少,甚至還比不上林諾。

難道也是被肉芽附身後的一具血肉屍身?

可在林諾的視野中,這個左右的眼中明顯是藏著一些不足為外人道也的主意。

正當所有人都被義淮王的手段吸引住了目光,連林諾也在觀望之中,那左右眼中定了定光,從腰畔的兜裡忽然就掏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白裡透紅的桃子。

那桃子只在他手中停頓了不到半息的功夫,便被左右塞進了口中,林諾甚至不見左右咀嚼,那桃子已經消失在左右的大嘴深處。

更驚訝的還在後頭。

正當林諾想要睜大眼睛,看得更仔細時,左右原本站立的角落裡,突然間已經空無一人。

左右就這麼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就在林諾擱心裡驚歎的下一刻。

噗呲——

血肉橫飛的斬殺聲,突然在不遠處響起。

林諾猛然抬頭看去,只見那被義淮王的‘陽光’鎖定在了鬥獸場中的血肉怪物,脖頸處,轟然炸開了一道血線。

血線以上的屍身爆炸成了無數的肉塊,漫天紛飛,唯獨不見了血肉怪物那剛誕生不久的一對血紅的雙眼。

混亂中,一道血虹劃破空間,打在鬥獸場邊緣的石塊上,一閃即沒,消失不見了蹤跡。

與此同時,林諾那三小隻影蛛中,有一隻也失去了與林諾主蠱關係,林諾瞬間就丟了那隻蠱蟲的位置資訊和感知。

到這個份上,所有人也早就收回了目光,重新將注意力投放到那血肉怪物身上。

可那原本由山貓屍身凝聚起來的怪物,此刻也以最快的速度崩解成了一堆小山般的碎肉,黑色的汙血甚至從‘山腳’處開始四處蔓延。

這一下,不僅場中以四大塔主為首眾人紛紛摸不著頭腦,就連林諾也感到十分之不解,今日之所見,實乃數十年來之僅見。

林諾清楚的知道,此次事件過後,自己算是正是踏進了修士界的大門。

而就在所有人都在心頭猜測的時候,那血肉怪物死後屍身化作的血肉平臺上,靜靜的躺著幾瓣粉白透紅桃花。

......

白相城城內中心處的鬥獸場內,一片熱火朝天,城外卻是一副蕭索的景象。

凌南郡的冬天,從來都是荒蕪而肅殺的。

白相城外三十里,已是傍晚時分。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地平線,北風捲著細碎的雪粒,鞭子般抽打著光禿禿的田野。

遠處的城池在昏沉的日色中只剩下一抹暗影,城牆上漸次點燃升起的零星的燈火如同困獸的眼睛,在凜冽寒風中微弱地閃爍。

然而,就在這片枯寂之中,卻有一小片桃樹林,正上演著違背季節的奇蹟。

起初只是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粉紅色光暈,在林間最中央的空地上浮起。

那光彷彿從凍土深處滲出,微弱但執著,像是冬眠生命最後的脈搏。緊接著,桃樹枝頭上那些早已乾癟的褐色花苞,竟如睡眼初睜般,緩緩舒展。

第一朵桃花綻放時發出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輕響——那是一種生命強行突破季節枷鎖的裂帛之音。

花瓣從緊縮到舒展的過程,在短短几息間走完了本該耗時數月的旅程。粉嫩的花瓣上還帶著從虛無中凝結出的露珠,在黃昏微弱的天光下閃爍著不真實的光澤。

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彷彿被無形的漣漪推動,綻放的波紋從林心向外擴散。北風仍呼嘯著,天空中甚至有雪花開始飄落,可那些本該在寒風中凋零的花瓣,卻反季節地絢爛起來。

更奇異的是,這盛開的過程並未停止——花苞不斷形成、膨脹、綻放,彷彿時間的流速在這片林中被扭曲了數倍。

林中積雪開始融化,露出下面青黑色的土地。融化的雪水並未凍結,反而蒸騰起絲絲白霧,將整片桃林籠罩在一層薄紗之中。

空氣中瀰漫著桃花特有的清甜香氣,與冬日的凜冽寒氣交織,形成一種令人不安的對比。

桃林最中央,是一塊直徑約三米的光敞地面。這裡的泥土平整如鏡,彷彿被無形之力仔細夯實過。地面上,用新鮮的桃樹枝擺成了一個複雜到令人目眩的陣法圖案。

那些桃枝顯然是剛從樹上折下的,斷口處還滲著桃樹的樹液,在漸暗的天光中閃著微弱的熒光。

枝條被精心排列成多邊對稱的幾何圖形,層層巢狀,每一個交點都恰好壓在土地某種不可見的脈絡之上。

圖形中既有規整的六芒星,又有螺旋上升的不規則曲線,更有一些無法用幾何學解釋的奇異角度,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的投影。

而在所有圖案的中心,是一截綻放著桃花的簡筆畫。

那並非真正的桃枝,而是用某種銀色粉筆勾勒出的線條,簡潔到近乎稚拙——兩道弧線代表枝條,五片橢圓組成花朵,中間幾點更小的圓點似是花蕊。

然而這簡筆畫卻有著詭異的生命力:那些銀線在呼吸般明滅,彷彿有看不見的血液在其中流動;而那“畫”出的桃花,竟也如真實花朵般緩緩開合。

整個法陣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肉眼可見——空氣中泛起水波般的漣漪,將飄落的雪花扭曲、融化,在陣法邊緣形成一圈無雪的環形地帶。

“嘖,這‘桃匿陣’可真夠費神的。”

聲音來自法陣旁一棵格外粗壯的桃樹。那樹似乎比周圍的同伴更早迎來“春天”,枝頭桃花已開到七分,粉雲般簇擁著樹幹。而在離地約一丈高的分杈處,一名年輕遊俠打扮的年輕人正慵懶地靠著主幹,一條腿曲起踩在樹枝上,另一條腿隨意垂下,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他身穿團花錦繡未央緞子製成的勁裝,深青色底子上用銀線繡著流雲紋,袖口與衣襬處則用金線勾勒出仙鶴展翼的圖案。

即使在漸濃的暮色中,這身衣服仍流轉著內斂的光華,顯然價值不菲。

那年輕人大約二十三四歲年紀,膚色是常在戶外活動的小麥色,五官俊朗中帶著幾分玩世不恭。一頭黑髮用玉環束成高馬尾,從肩頭垂下,髮尾處綴著幾顆細小的銀鈴,卻詭異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此刻,他口中叼著一截真正的桃枝——那上面有三朵剛綻放的桃花,花瓣貼著他的唇邊,隨著呼吸輕輕顫動。他的眼睛閉著,長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神情安詳得彷彿只是在春日午後小憩。

“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踏歌聲...”他哼著小曲,調子悠揚卻漫不經心,與周圍正在發生的奇蹟格格不入。

樹下,另一人正焦躁地踱步。

那是個年輕女子,約莫二十歲上下,身形修長挺拔,一身玄色勁裝乾淨利落,外罩深灰色斗篷,兜帽垂在肩後,露出整張面容。

她的長相清麗,眉形如劍,鼻樑挺直,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深褐色,清澈銳利,此刻正因憂慮而微微眯起,緊盯著地面上的法陣。

她腰間挎著一柄墨色長劍,劍鞘通體烏黑,無任何裝飾,只在吞口處隱約可見暗紅色的雲紋。

隨著她來回走動,劍柄末端的黑色流蘇輕輕擺動,與主人緊繃的狀態形成鮮明對比。

女子已經繞著法陣走了十七圈——她自己心裡數著。每走一圈,她眉間的皺紋似乎就加深一分。偶爾她會停下來,俯身檢查某處桃枝的擺放角度,或用指尖輕觸銀色粉末畫出的桃花,確認能量流動是否平穩。但大多數時間,她只是不停地走,像是被困在無形籠中的猛獸。

終於,在第十九圈走到一半時,她猛地停步,仰頭看向樹上的男子。

“蘇閒!”她的聲音清冷中壓抑著明顯的焦躁,“你就真的一點也不擔心?”

樹上被喚作蘇閒的男子哼曲的調子頓了一瞬,然後繼續,眼睛仍然閉著。

“擔心什麼?”他含糊地問,桃枝在唇齒間輕輕轉動。

“鬥獸場決賽!”女子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幾個字,“左右一個人在那裡周旋,萬一失手怎麼辦?我們所有的計劃都繫於他一身,若是...”

“若是他成功了,我們只需要等他過來,便一同離去。”蘇閒懶洋洋地接過話頭,終於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桃花眼——名副其實。眼型略長,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罕見的淺琥珀色,在暮光中流轉著蜜糖般的光澤。此刻這雙眼睛裡盛滿了一種近乎無辜的輕鬆,與樹下女子眼中的凝重形成刺眼對比。

“若是行動失敗了,”蘇閒繼續說,伸手取下嘴裡的桃枝,在指間漫不經心地把玩,“我們也大可不必擔心。失敗只能說明天命如此,非我之過。”

“天命如此?”女子重複這四個字,聲音裡壓抑的怒火幾乎要迸出火星,“蘇閒,我們為了這個計劃準備了這麼久!從混入凌南郡,到收集情報,再到設計這場調虎離山——左右冒著生命危險參加那該死的鬥獸賽,你現在跟我說‘天命如此’?”

蘇閒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沒有愧疚,只有一種“你又來了”的無奈。

“顧清霜啊顧清霜,”他坐直了些,俯視著樹下的同伴,“你可知道為何你始終卡在‘階二’階二這麼多年,無法突破到階三?”

顧清霜一怔,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轉到這個話題。她下意識按了按腰間墨劍:“這和我們眼下...”

“因為你太緊了。”蘇閒打斷她,用桃枝虛點她的方向,“弦繃得太緊會斷,人繃得太緊會蠢。你看這片桃林——”他揮臂劃了個弧線,指向周圍違背季節盛開的繁花,“逆天而行,強行在冬日催開春花,需要的是精準的控制,而非蠻力。陣法如此,劍法如此,世事亦如此。”

顧清霜冷笑:“所以你的‘鬆弛’就是在這裡閉目養神,哼著小曲,把所有風險都推給左右承擔?”

“錯。”蘇閒從樹枝上一躍而下,落地時悄無聲息,連衣袂都未大幅度揚起,“我的‘鬆弛’是在該緊張的時候緊張,該放鬆的時候放鬆。左右出發前,我用了三個時辰檢查所有裝備,推演了七種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並制定了應對策略。而現在,”他攤開手,“我的部分已經完成。陣法運轉正常,接應點準備就緒,通訊符咒隨時可以啟用。焦慮不能改變任何事,只會干擾判斷。”

他走到法陣邊緣,蹲下身,用手指輕觸地面。銀色線條突然明亮了一瞬,彷彿在回應他的接觸。

“況且,”蘇閒側頭看向顧清霜,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光,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你真的認為左右會失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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