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免費午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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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霜沉默了。她走到蘇閒身邊,也蹲下來,看著法陣中央那朵簡筆畫桃花緩緩旋轉。

“他很強。”她最終承認,“但鬥獸場決賽...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去年有十七個參賽者,只活了三個。而且我聽說,今天是義淮王帶隊親臨觀戰,守衛比平時多了三倍。”

“所以我才選了今天。”蘇閒微笑,那笑容裡突然沒了懶散,只剩下冰冷的算計,“義淮王親臨,意味著守衛力量集中在前場,後場庫房的看守會相對薄弱。鬥獸場最混亂的時刻,就是決賽分出勝負的瞬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被吸引,歡呼聲能掩蓋許多不該有的聲響。”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塵土:“左右知道該在什麼時候動手。我們只需要相信他,然後做好我們該做的事。”

顧清霜也站了起來,但眉頭仍未舒展:“通訊符咒和桃匿陣法已經靜默兩個時辰了。按照計劃,他應該在決賽開始前給我們最後一次訊號。”

蘇閒抬頭看了看天色。最後一抹晚霞正在西邊天際褪去,深紫色的夜幕從東邊蔓延過來,第一顆星子已在頭頂閃爍。冬日的夜晚來得早,此刻不過酉時三刻,卻已暗如深夜。

“決賽是未申之際時正開始,”他計算著,“通常持續一個半到兩個時辰。現在可能剛打到高潮,或者...已經結束了。”

話音剛落,法陣中央的簡筆畫桃花突然爆發出刺目的銀光。

那光芒如此強烈,瞬間照亮了整個桃林。所有反季節盛開的桃花都在銀光中變得透明,花瓣上的脈絡清晰可見,彷彿一瞬間從實體變成了琉璃雕琢的藝術品。

地面的桃枝線條如血管般搏動,能量波動讓周圍的空氣發出嗡嗡的低鳴。

顧清霜瞬間握住劍柄,墨劍出鞘三寸,寒光凜冽。

蘇閒卻抬起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的眼睛緊盯著那朵發光的簡筆畫桃花,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銀色光芒,顯得異常專注。

銀光持續了大約十息時間,然後開始變化。它不再是無差別的放射,而是聚攏、塑形,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那是一個人的側影,正在快速移動,身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追趕。

緊接著,三個光點從輪廓中分離出來,排列成一個特定的三角形圖案。

“成了。”蘇閒的聲音很輕,但顧清霜聽出了其中一絲如釋重負——儘管他表面上始終淡定,但此刻的放鬆是真實的。

“這是...”顧清霜盯著那三個光點。

“安全,得手,追擊。”蘇閒解讀著訊號,“左右拿到了我們要的東西,但似乎沒多久就被發現了,現在正被追趕。按照預定路線,他會把追兵引向城南的廢棄礦道,然後繞回這裡。”

他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紙,咬破指尖,用血在上面畫了一個簡單的符號。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縷青煙,在空中盤旋三圈後,向著白相城的方向疾射而去。

“通知他路線安全,可以過來。”蘇閒解釋,然後轉向法陣,“現在,讓我們把‘舞臺’準備好。”

他走到法陣外圍,開始調整幾處桃枝的角度。

顧清霜見狀,也收起劍,默契地走到對面,按照之前演練過無數次的動作,移動另外幾處關鍵節點。

隨著他們的調整,法陣的光芒逐漸收斂,從刺目的銀白轉為柔和的月白色。

那些複雜的幾何圖形開始緩慢旋轉,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屏障從地面升起,將整片桃林籠罩其中。從外界看,這裡依然是一片冬季荒林,只有走到極近處,才會發現異樣——但那時已經晚了。

“屏障能維持多久?”顧清霜問,手指拂過空氣中微弱的阻力感。

“半個時辰,足夠左右趕到並啟動傳送。”蘇閒回到桃樹下,重新倚靠樹幹,但這次沒有閉上眼睛,“現在,我們等。”

等待的時間最難熬。

顧清霜再次開始踱步,但這次頻率慢了許多。

她不時抬頭看向白相城的方向,試圖在夜幕中捕捉任何異常的光影或聲響。蘇閒則安靜地靠著樹,手裡把玩著那截桃枝,桃花已經有些蔫了,但他沒有扔掉。

一炷香時間過去了。

遠處傳來隱約的喧譁聲,像是很多人同時吶喊,但距離太遠,聽不真切。

那是從鬥獸場方向傳來的——決賽顯然進入了白熱化,或者已經分出了勝負。

顯然,蘇閒和顧清霜兩人也沒有料到鬥獸場中角逐神藥的數方勢力,場面一度混亂到義淮王以為這些傢伙背後的勢力已經破解了神藥背後的線索,於是趕緊通知郡守,加大圍堵爭奪神藥傢伙的守備力量,務必悉數拿下。

又過了一會兒,城西某處突然升起一道紅光,在夜空中炸開,化作無數光點灑落。

“城防警報。”顧清霜低聲說,“看來義淮王和城裡的那幫蠢貨,終於意識到活體神藥的價值了。”

蘇閒點點頭,並不意外:“比預計的晚了一刻鐘。左右幹得不錯。”

警報響起後不久,白相城的幾個城門同時亮起大量火把,一隊隊士兵魚貫而出,分成數股向不同方向搜尋。其中一股正朝著桃林所在的方位而來。

顧清霜的手再次按上劍柄。

“別急。”蘇閒輕聲說,“一般的宗師境武者,找不到這裡。”

果然,那隊士兵在距離桃林還有一里處轉向,沿著官道向南而去。屏障不僅扭曲了光線,還干擾了普通的追蹤法術,除非有精通陣法的高手親至,否則很難發現這片林子的異常。

時間一點點流逝。

顧清霜已經不再踱步,她站在林緣,身體緊繃如即將離弦的箭。蘇閒表面依然平靜,但顧清霜注意到,他轉動桃枝的手指速度加快了——這是他不自覺的焦慮表現。

突然,法陣中央的桃枝圖案再次亮起。

這次不是銀光,而是紅光——急促、閃爍,如心跳般搏動。

“他受傷了。”蘇閒瞬間站直身體,所有慵懶一掃而空,眼神銳利如刀,“而且傷得不輕。”

“多遠?”顧清霜問。

蘇閒閉眼感知了一下:“三里,西北方向,速度在減慢...追兵很近,不超過半里。”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做出決定。

“我去接應。”顧清霜說,墨劍已然出鞘,劍身在月光下流淌著幽暗的光澤。

“不,你維持法陣,準備隨時啟動傳送。”蘇閒阻止她,“我去。”

“可是你的傷...”顧清霜欲言又止。

蘇閒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種玩世不恭的狂氣:“早好了七成了,對付幾條雜魚綽綽有餘。”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面具戴上——那面具素白無紋,只在眼睛位置開出兩個條紋萬花筒,久視給人一種墜入深淵的錯覺。

蘇閒伸手在桃樹上一按,借力躍起,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林外夜色中,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淡淡的殘影。

顧清霜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轉身回到法陣中央。

她盤膝坐下,墨劍橫於膝上,雙手結印,開始向法陣注入靈力,維持屏障的穩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息都漫長如年。

林外傳來幾聲驚詫——短暫、急促,夾雜著悶哼和兵器交擊的脆響。

一聲淒厲的慘叫也沒有發出,那隊人馬便湮滅在冬日漫長的黑夜中,一切歸於寂靜。

又過了約半盞茶時間,兩個人影跌跌撞撞衝入桃林屏障。

前面的是蘇閒,他的面具已經摘下,臉色蒼白,左肩處衣衫破裂,有深色液體滲出。但他還撐著一個更高大的男子——那人渾身是血,幾乎站不穩,右手緊緊抱著一個用黑布包裹的方形物體。

“左右!”顧清霜一躍而起,衝過去幫忙攙扶。

被稱作左右的男子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血汙的臉。

方臉闊額,年輕的臉龐上,此刻卻因失血而過度蒼白。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銳利,看到顧清霜時甚至擠出了一絲笑容。

“東西...拿到了。”他喘息著說,將黑布包裹遞過來。

顧清霜接過,入手沉重冰涼。她沒有開啟檢視——現在不是時候。

“追兵呢?”她問蘇閒。

“一隊七人,被我一劍北斗,瞬間封喉。”蘇閒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但他們身上都帶著聲氣相應的真氣石貝,義淮王和官府的人很快就會發現問題。最多一刻鐘。”

“足夠了。”顧清霜扶著左右走到法陣中央,“我們走吧。”

蘇閒點頭,顧清霜走到法陣的核心位置。

她揮劍割下一縷秀髮,再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血霧在空中凝而不散,那一縷青絲仿如嗅到鮮熱血漿的毒蛇,略一盤旋便一頭扎進了血霧之中。

那幾縷髮絲長鯨吸水一般將血霧暴風吸入,膨脹數倍後化作幾條長出黑色翅膀的通體漆黑的翼蛇。

共計七八條翼蛇,一頭扎進了地上的桃枝陣圖,不見了蹤影。

所有桃枝構成的陣線,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黑色光芒。

整個桃林開始震動,不是地面的震動,而是空間的震動——周圍的景物如水面倒影般盪漾、扭曲。

那些反季節盛開的桃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凋謝、枯萎,彷彿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生命力。花瓣如雨落下,卻在觸及地面前化作光點消散。

法陣中央,一個黑色流光水波變換的圓形鏡面逐漸成形,裡面是不斷變幻的色塊與流光,通往不可知之處。

“走!”蘇閒喝道。

顧清霜扶著左右率先隱入黑色水波般的鏡面,身影瞬間被吞沒。蘇閒緊隨其後,但在進入前,他露了個腦袋,回頭看了一眼這片桃林。

跨過北方落龍山脈的北風重新呼嘯起來,捲起地上的積雪和枯萎的花枝。

屏障已經消失,冬夜的嚴寒重新統治這片土地。那些曾經絢爛綻放的桃樹,此刻比周圍的同伴更加枯槁——這是代價,桃匿陣透支了這片桃林未來數年的生命力。

它們可能需要很多個春天,才能再次開出真正的花朵。

蘇閒轉回頭,徹底沉沒隱去。

黑色水波在他消失後,逐漸向內消失閉合,最後一絲波光消散在夜色中。

桃林恢復了寂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只有地面上那些已經失去光澤的桃枝,以及中央那片光禿禿的土地,證明著這裡曾有一個陣法存在。

遠處,火把的光正在逼近。

但已經太遲了。

逆時綻放的桃花,盜取禁忌之物的遊俠,還有那個複雜到令人目眩的法陣——一切都已消散在冬夜的風中,如同從未存在過。

只有空中殘留的一縷桃花香氣,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在寒風中久久不散。

......

數日後。

玄陰學院,林諾的獨屬小院內。

看著眼前那隻顏色完全異變為藍紅黃紫四色油墨重彩的影蛛,林諾怎麼看都覺得不放心。

“求你了,就讓我待在你身邊吧,不要把我交出去。”

對於突然出現在腦海中的少女聲音,頂著個黑眼圈的林諾已經開始習慣了。

少女的聲音就來自眼前那隻顏色已經異變的影蛛。

根據她自己所說和林諾的觀察和猜測,目前能確定的是,鑽進影蛛身體並導致影蛛顏色異變的,就是活體神藥原主人。

她雖然被練成了活體神藥,但這並不意味著她一定是死的。

當林諾第一次聽到自己影蛛口中吐露的這一番言論,也被嚇了一跳。

影蛛能說話了?

影蛛被奪舍了?

影蛛還是個少女?

怎麼,數日前在鬥獸場上的那番混戰,結果竟然是自己撿了個大便宜?

林諾有些難以相信。

林諾想了一夜,也沒放下心來。

因為這隻影蛛在當時丟了聯絡後,居然是後來自己主動回來的。

這樣一個被各大勢力爭搶的活體神藥的原主,居然會心甘情願落到自己手上。

雖然她的解釋有理有據,聽起來似乎很合理,但根據問題就出在這裡。

當她還是活體神藥時,就能被各方勢力鎖定,那現在淪落到寄居在一隻二階妖獸的幼年體身體中,危險係數簡直是成幾何係數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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