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隆中對(1 / 1)
林諾正襟危坐,正準備好好聽一番孫平實的嘮叨講解。
卻不成想孫平實卻打住了話題,看了看庭室外院落一角被玄貓驚動的雜草叢,拿出自己閒暇時手工盤磨的酒器,端起桌邊的酒壺,放到鼻端深深嗅了一口,有些忘我道:
“跟著師傅久了,我也愛上了藥草和原漿發酵之後的銷魂氣味......林師弟,你知道創世神話的吧?”
“當然,我在龍潭縣的藏書室裡,有好好去讀那些歷史書,和別人不同,平日裡我學武之外最大的愛好就是閱讀,是《大玉春秋》將我從枯燥無聊的修行生活中解救了回來。”
林諾大言不慚地說著,歷史只是他讀完志怪小說,實在沒有可讀的東西,才拿來用以消遣的東西。
除了修行外,當初在龍潭的最後一段時日,他幾乎將武堂藏書室裡的典籍看了個遍,甚至遇到的某些生僻字,還需要事後向阮計請教,這才將這個世界的常用字元通學了一遍,做到閱讀無礙。
《大玉春秋》記載的不僅僅有大夏之前的大玉王朝的斷代史大事記,還包含了很多古遠的神話傳說和歷代典故。使得林諾對這個世界有了最基本的瞭解。
“其中‘尚書’和‘論語’等篇章都提到了創世神話。”林諾一邊回想書裡的內容,一邊放緩了語速,“物主從天地未開的幽玄混沌中醒來,睜開眼,伸手撕開了眼前的黑暗,頂天立地,以身為基,化煉萬物,最終將自己融入了世界,祂的肌膚軀肉成了厚土,祂的兩隻眼睛成了太陰和太陽,祂的血液和體液變成了江河湖海,祂的毛髮成了森林和草原......祂用自己的一切孕育了生命......”
言及此處,林諾放緩了速度,因為記憶已經開始模糊,這多半是因為《大玉春秋》的記載,本就不完全,林諾讀的那本,又只是較為簡略的版本。
不過林諾還是有幾分熟悉的感覺,因為這與他在故鄉讀的那些全球神話合集有許多相似之處。
因為《大玉春秋》中,甚至還記有大洪水的傳說。
三師兄見狀,放下酒器,接過了話題,繼續道:
“祂的心臟衍化為鳳凰、朱雀、崇明等火靈;祂的肝臟衍化為不老樹人;祂的脾臟衍化為饕餮、窮奇和巨人;祂的肺臟衍化為精靈;祂的腦袋衍化成蟲母和蟲族;祂的頭髮衍化成九頭蛇;祂的耳朵衍化為魔鯨;祂的嘴巴和牙齒衍化為歧種;祂的汗液衍化成海族,其中的精華是怒海鱗蛟;祂的腸道、生育部位演化成為觸手族、霸怪、鬼雄和魅族等天生惡種,祂的精神和靈魂化為黃天之主、天災、長城、星河......”
“祂最後彌留的堅韌意識中,誕生了人族,這就是第一紀,黃金時代,也稱初始紀元。”林諾接著孫平實的話,道出了最後一句,心頭滿是感慨。
對於這些囉嗦又不中用不能賺錢的東西,林諾倒是一如既往的感興趣。
已經不再是故鄉那個天真的牛馬人,林諾早就意識到,如此周到的安排一個初始神明,將祂的身軀事無鉅細的分到每一個或存續或消失的種族身上,不可謂不詳細。
孫平實點了點頭,眼神中透著幾分讚許,“師弟果然留意到了,不過這些只是表象。創世神話背後隱藏的真相,才是我們該關注的重點。”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你可曾想過,為何世間諸多神藥、秘寶,都與上古家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林諾微微一怔,這個問題他確實未曾深思過。他只覺得那些神藥和秘寶本就屬於那些家族,卻從未考慮過其中的緣由。
“其實,這與創世神話息息相關。”孫平實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彷彿怕被外人聽到,“據傳,那些上古家族並非凡人後裔,而是創世之初便存在的族群。他們或許是那位物主身軀某一部分的直接衍化,又或是祂彌留之際特意創造的守護者。”
“果真麼?”林諾歪了歪嘴問道。
孫平實則晃了晃握在手中的酒器,笑道:“當然不可能了,這只是那些家族對外的宣傳罷了,如是為真,這些家族反倒不敢這麼大張旗鼓的對外宣傳了。”
“自古以來都是如此,越標榜什麼,就是越缺少什麼。”林諾道。
“確實如此,他們這麼做,無非也就是想證明,權自天授,權自身授罷了。”
但說到這裡,又有問題了。
不止雲羅神宗-神農的典籍這麼記載,黃天之主、星河、長城的神宗典籍也有類似的描述,就連深空圖和桃花源學派也沒有被幾大神宗惡意貶斥,排除在這樣的神話傳說中......
這樣的話,極有可能說明這些神話傳說背後,或許隱藏著某種共同的真相。
孫平實放下酒器,目光變得深邃而凝重。
“師弟,你可曾聽聞‘遺族’這個說法?”林諾搖了搖頭,表示未曾聽聞。孫平實繼續說道:“所謂遺族,便是那些自稱與創世神話有關的族群后裔。他們聲稱自己繼承了那位物主的部分力量或意志,以此來彰顯自身的高貴與正統。而實際上,他們也不過是因緣際會,家族中的某個成員,因為某個契機跨進了神途,在神途中邁向高位存在,整個家族也因此雞犬升天。”
“但事實上,這些所謂的遺族,不過是在爭奪資源與話語權罷了。”孫平實冷笑一聲,“無論是高湯家族,還是其他上古家族,他們的目的無非是透過這些神話來鞏固自己的地位,甚至試圖掌控整個世界的秩序。”
林諾聽得入神,不禁問道:“那麼,這與神藥和秘寶又有何關聯?”
孫平實緩緩點頭,似乎早已預料到他會提出這個問題。“因為這些神藥和秘寶,並非單純的天材地寶,而是那位物主留下的‘鑰匙’。”
“鑰匙?”林諾眉頭微皺,顯然對這個詞感到陌生。
“沒錯,鑰匙。”孫平實的聲音更低了幾分,“據傳,那位物主在彌留之際,將自己的力量分散於世間各處,而這些神藥、秘寶,正是一步步開啟封印神力和神權的關鍵所在。若能集齊某一條序列的‘鑰匙’——神藥,便有可能觸及甚至完全掌握那位物主遺留下來的某一方面的神權。”
林諾聞言,心中頓時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終於明白,為何各方勢力會對一隻影蛛如此重視,也明白了為何鄧子龍會提到“高湯家族的血脈波動”。這一切,都指向了一個更為龐大的謎團。
“師弟應該知道,目前的大陸局勢,大夏和大楚隔著洛龍山脈和花江分列大陸南北,雲龍王國和格魯王國則分據大陸東西兩塊最有價值的土地,這樣的局勢已經持續了數百年了,自從大玉王朝覆滅以來,這塊大陸,便再未有過天下一統的景象。”
“大夏王朝境內,神宗勢力星羅棋佈,其中被立為國宗的,實力最為強勁,信徒最為廣佈,影響力最強的,當屬神農所在的雲羅真宗,也就是我們口中的雲羅神宗。”
孫平實的講解,讓林諾首次有了一種睜眼看世界的感覺,此前林諾一直覺得這些東西,至少也是得等到自己進了州學,才會逐漸開始關注的東西。
但經三師兄這麼一分析,以及連日來的見聞,讓林諾覺得此前的想法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
個人在風起雲湧的天下局勢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若是想爭做弄潮兒,最終得以踏浪而行,必須對天下大勢有所把握,這就像海上的船長必須掌握洋流的動向一樣。
若能借風而行,勢必事半功倍。
“有時候,或者說對普羅大眾而言,雲羅宗才是慣常的叫法?”林諾試探著問道。
“沒錯,”孫平實笑笑道,“除了雲羅宗,我大夏王朝還有幾大神宗也得到了皇族和天下人的認可。”
“其中,最為知名的便是供奉黃天之主的黃老宗,供奉天災暴君的太極宗,供奉星河女神的天一真龍宗,以及供奉長城神君的厚土宗。”
“除此以外,還有不下兩位數的其他大大小小的神宗,但因為信徒數量,或者信仰本身的理念有問題,都無法得到廣泛傳播,甚至遭到王朝和官府的打壓。”
“深空圖便是這樣一個組織,一個以創造一個純粹血肉怪力世界為最終信念的原神宗級別的強大組織。”
“桃花源呢,這又是一個怎樣的學派?”林諾忍不住插嘴問了一句。
畢竟這個組織的名字,給林諾一個別樣的而感覺。
桃花源,這聽起來並不像一個邪宗的名字,倒更像是一個名門正派。
“師弟問得好,直接就問到了關鍵點。”
孫平實大笑道:“這是一個隱士所在的組織,神秘,悠久,幾乎無人知道他們的據點,每一次行動幾乎都是絕密。”
“這次的神藥居然能夠引起這樣一個神秘組織學派成員的現世,這本身就說明了一些問題。”孫平實肯定道。
孫平實的話讓林諾陷入了沉思。他意識到,自己之前對影蛛的重視程度還遠遠不夠。如果影蛛身上的神藥線索真的是高湯家族留下的“鑰匙”之一,那麼它背後隱藏的秘密可能比想象中更加驚人。
“師兄,你的意思是,各方勢力爭奪神藥,不僅僅是為了它的藥用價值,更因為它真的可能是開啟密藏的《高湯家書》的關鍵線索?”林諾試探性地問道。
孫平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師弟覺得,深空圖和桃花源為何會對階一的神藥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冒著風險來郡城深處的額鬥獸場來爭奪?難道他們會不清楚我們已經設下了重重埋伏,難道他們會想不到或許官府和朝廷以及各大神宗有可能以此作餌,故意引他們上鉤?”
林諾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他們自然清楚,可依然選擇出手,說明神藥及其背後的價值遠超他們的預期。或許,他們掌握了一些我們尚未知曉的情報。”林諾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如果這次神藥牽扯到的高湯家書真的是某條神權序列的‘鑰匙’之一,那麼它的歸屬很可能影響到整個大陸未來的格局。”
孫平實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師弟已經抓住了問題的核心。深空圖和桃花源雖然行事詭秘,但他們的目標絕不會僅僅侷限於階一的神藥本身。這背後,必定牽扯到了《高湯家書》本身的利益與秘密。”
林諾眉頭緊鎖,似乎在消化這些資訊。“師兄,若真如你所說,那高湯家族的血脈波動,是否意味著他們也在尋找這些‘鑰匙’?而鄧大人提到這一點時的態度,又顯得如此意味深長……”
“正是如此。”孫平實接過話頭,眼中閃過一絲精芒,“高湯家族作為近古大族遺族之一,從太陽王朝綿延到大玉王朝,久經風雨,其家族血脈中蘊含的力量不容小覷。據傳,他們的先祖曾經達到半神以上的層次。至於鄧子龍……”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倒是不用擔心,很快你就會更進一步瞭解他所在的組織和職責了。”
林諾默默點頭,心中卻掀起了新的波瀾。他隱約感覺到,自己正被捲入一場超越個人恩怨的巨大漩渦之中。而這場漩渦的中心,正是那些被稱為通往神明的“鑰匙”的神藥和記錄神藥配方的《高湯家書》。
結合自己所知和孫平實所言,林諾忽然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或許之前的歲月靜好,只是尚未捅開窗戶紙前的一層溫馨假象。
這個世界的殘酷冰山,或許正在漸漸露出它的瘋狂一角。
眼下自己應該儘快完成宗師境的積累才是,一念及此,林諾問道:“還請師兄為我疏解一二宗師境的一些困惑。”
孫平實道:“師弟不必客氣,但問無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