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水火相濟陰陽合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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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

從孫平實園落回來的林諾靜靜躺在了自己溫暖的小床上,開始梳理起孫平告訴自己的關於宗師境的一些要點。

天地元力灌體,與自身氣血深度融合後,武者自然而然就來到了宗師境初期。

利用天地元力與氣血結合形成的真氣,在體內氣海以下關元以上的小腹內處開闢出丹田,即為宗師境中期。

而宗師後期,分為三步,分別是丹田如泉、如湖、如海。

但即使丹田入海,距離踏入神途依然有一步之遙。

若是想為跨入神途做好準備,宗師境的武者必須達到水火相濟的狀態。

丹田如海,即是水的狀態滿足了。

火,卻要靠武者本身去領悟。

火,乃精神之火,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根據孫平實和林諾此前在玄陰學院藏書室翻閱的結果來看,一陰一陽謂之道,這水為陰,則火為陽。

但陰陽相濟,對立統一,又相互轉化。

當丹田中的真氣達到如海的地步,流經全身上下數百道大大小小的經絡;而當武者的意志力和精神力也達到某個臨界點時,在真氣巡行經過腦部時,兩者發生耦合,無形的精神之火便會誕生,此之謂陰極陽生,陰陽合道,作為人族,也便達到了肉身的極限狀態。

精神之火的產生,一個人才具備了常言所謂的舉頭三尺有神明。

精神之火產生前,人族武者的精神世界一片荒蕪,當精神之火產生的一剎那,他就會看見,模糊地看見自己的前進的道路。

此道路非彼道路,而是陰極陽生,陽極陰生的‘道’路。看見了陰陽的人生,是一個人族武者的奮鬥目標,也是跨入神途,成為修士的起點。

林諾靜靜地思索著,孫平實所描述的境界與他之前在玄陰學院藏書室中看到的那些晦澀難懂的古籍內容逐漸重疊起來。他隱約覺得,這些關於宗師境的要點不僅僅是一種修煉的指引,更像是對天地規則的一種隱喻。

“師兄提到的‘道’,難道不僅僅是武道的極致,也是世界執行的根本法則?”

林諾喃喃自語,腦海中浮現出一幅奇異的畫面——丹田如海的真氣如同浩瀚的大洋,而精神之火則像一輪初升的朝陽,兩者交織輝映,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平衡。

這種平衡讓他想起了孫平實之前講述的創世神話。

那位物主將自身的一切分散到世間,化作萬物生靈,不也是一種陰陽對立統一的表現嗎?如果真是如此,那麼所謂的神途,或許並非單純的力量提升,而是對天地本質更深層次的理解和融合。

想到這裡,林諾不禁又聯想到高湯家族以及他們血脈中的秘密。若他們的先祖真的曾達到半神以上的層次,那是否意味著他們早已窺探到了某些接近“道”的奧秘?而如今各方勢力爭奪的神藥與《高湯家書》,會不會正是解開這些奧秘的關鍵?

他的思緒越飄越遠,在一片渺遠的溫柔的黃金鄉中,林諾迷醉了睡著了。

。。。。。。

翌日。

玄陰學院的副院長室,就在學院建築群的牌面殿裡,獨享一份凜冬雪後的熱鬧。

眾多弟子來來往往,將雪地踩得嘎吱作響。

時值臘月,天色總是灰沉沉的,鉛雲低垂,簷角垂掛下的冰稜,泛射著幽冷的天光。

古帖笙的專屬小屋,空間不大,格局卻深。

門是厚重的老榆木,推開時,厚重卻並不艱澀,像是推開了一段塵封的歲月。

一股混雜著陳舊書卷、靈草藥粉、與經年不散的酒氣醇香的老味道,撲面而來,擋住了門外呼嘯的北風與寒意。

屋中光線昏暗,僅靠南面一扇細長的花格木窗採光。窗紙是新糊的,還算透亮,映出窗外幾株鐵黑色虯枝的寒梅剪影。

窗下襬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案面烏沉沉的,被磨得溫潤。上面並無多少文書,反是堆疊著好些翻卷了邊角的皮冊、散落的竹簡,以及幾件看不出用途、奇形怪狀的金屬殘片。一隻粗陶大碗權作筆洗,裡面泡著的幾支禿筆,墨色早已浸透了碗壁。

書案旁,一隻黃銅炭盆正燒著上好的銀骨炭,紅彤彤的,偶有輕微“噼啪”爆響,是這寂靜裡唯一的熱鬧,也是屋內暖意的源頭。炭盆邊緣,隨意擱著一個扁平的錫酒壺,壺身被摩挲得鋥亮,壺嘴處噗啪作響,不斷朝外冒著米酒香氣。

屋內兩側,是頂到天花板的烏木書架,架上並非全是書籍,更多是各種獸骨、礦石、封存的玉盒,甚至幾柄氣息內斂、鞘身斑駁的古劍。

書卷夾雜其間,不少書脊上的字跡都已模糊難辨,透著一股沉潛的、近乎凝滯的古老氣息。

空氣裡,那淡淡的酒味,便從書架深處、從書案底下、從屋角的每一個縫隙裡,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與墨香、塵味、炭火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屬於此間主人的氣味。

此刻,這間屋子的主人——古帖笙,正歪在書案後一張鋪著厚厚毛皮的太師椅裡。

他身形高大,卻有些佝僂,裹著一件半舊不新的藏青色棉袍,袖口與前襟沾著些深色的、可疑的汙漬,似是酒漬,又似墨點。

頭髮灰白相間,草草束在腦後,幾縷散亂的髮絲垂在額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個碩大的、紅得發亮的酒糟鼻,像一顆熟透的莓果,突兀地安置在他那張因常年飲酒而顯得膚色暗沉、皺紋深刻的臉上。

眼睛半眯著,似在養神,又似醉意未消,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太師椅扶手上的一處破損。

“吱呀——”

門被推開,一道略顯清瘦卻挺拔的身影,挾著一縷室外的寒氣,貓步走了進來,又反手將門輕輕掩上。

來人正是林諾。

古帖笙沒睜眼,只是那酒糟鼻微微翕動了一下,含糊地咕噥道:“臭小子,下回動靜再小點,帶一股子冷風進來……”話音未落,他的聲音卻戛然而止,半眯的眼睛驟然睜開。

那是一雙與他邋遢外表不甚相符的眼睛,此刻精光隱現,銳利如鷹隼,瞬間落在林諾身上,上下掃視。

林諾走到炭盆前站定,並未靠得太近。

他穿著玄陰學院制式的深灰色武者勁裝,外罩一件黑色斗篷,肩頭還殘留著未及拍落的、細碎的霜花。

呼吸平穩悠長,口鼻間撥出的白氣,在進入這溫暖室內的瞬間便消散了。

但古帖笙看得分明,那白氣消散的軌跡,似乎比常人更慢、更凝實一些,隱約帶著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韌勁氣,彷彿將外界凜冽的天地,都吸入體內淬鍊過一般。

林諾的面容平靜,甚至有些蒼白,那是剛剛經歷巨大蛻變後尚未完全恢復的跡象。

但他的眼神,卻比上次見面時未去鬥獸場前,深邃了不少,這明顯是進入宗師境後舉手投足間的氣機變化。

曾經的銳氣與鋒芒,如今沉澱下去,化作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偶有光華流轉,似能映照出虛空中的微塵。

林諾周身的肌膚,在昏暗光線下,似乎流轉著一層極淡的、如玉般溫潤又內斂的光澤,那是體內氣血與天地元力初步交融洗煉後的表徵,是脫離了“凡軀”的跡象。

古帖笙猛地從太師椅上直起身子,那佝僂的背脊瞬間挺直了些許,一股無形的、沉渾如山嶽般的氣勢,不由自主地瀰漫開來,卻又被他瞬間收斂。

他淡淡的掃了一眼林諾,那雙因常年醉酒而略顯渾濁的眼睛,此刻竟亮出一點精光。

“你……”古帖笙的聲音有些發乾,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抓案邊的錫酒壺,手伸到一半卻頓了一下,“臭小子……你身上的‘味兒’不對了……那搬血境如熱浪汞漿奔騰的燥熱,燃竅境似星火明滅的熱血波動……都沒了。”

他深吸一口氣,屋內那混雜的氣味湧入他的鼻腔,他捕捉到了林諾身上那絲迥異於以往、近乎泉水叮咚重開地表束縛,純淨又晦澀的氣息。

這氣息是如此微弱,卻又如此本質,與這屋裡沉澱的古老、與炭火的暖熱、與他身上的酒氣,都略顯不同。

“你……”古帖笙的聲音拔高了一絲,帶著些許的難以置信,那個紅彤彤的酒糟鼻,此刻竟然在鼻尖處顯出幾分膨脹油亮,“……引天地元力入體了?”

林諾迎著老師那幾乎要將他看穿的目光,緩緩地、極其鄭重地點了點頭。他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但周身那無形的、與這方天地隱隱共鳴的“靜”,已然是最好的回答。

“坐吧,”古帖笙慢悠悠地抬了一下眼皮,指了指自己對面那張鋪了好幾張毛茸茸獸皮的弧背椅。

“宗師……什麼時候突破的,感覺如何?”古帖笙喃喃道,看著自己這個年紀輕輕、本該還在燃竅境打磨的弟子,彷彿第一次認識他。“這麼快就踏過去了……這一路走來,也吃了不少苦吧……”

說這話,古帖笙也不忘一把抄起書案邊那錫酒壺,拔開塞子,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大口。

烈酒順著他的嘴角溢位,滑過他花白的鬍鬚,滴落在他陳舊棉袍的前襟上。他喝得太急,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那個大紅鼻子一聳一聳,臉色漲得發紫。

好半晌,他才緩過氣,用袖子胡亂抹了把嘴和鼻子,轉回身,眼睛更紅了,不知是酒意還是激動。

他再次看向林諾,那眼神複雜至極,有震驚,有狂喜,有欣慰,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如釋重負的滄桑。

“回老師的話,我卻是在鬥獸場中突破的,時機來的巧也不巧。”

“怎麼說?”

“巧的是,我事先做了準備,突破到宗師境也為我從鬥獸場中脫身爭取到了不少時間和機會;不巧的是,角鬥士比賽中混入了各方勢力的修士,若是徒弟再愚笨些,恐怕今日站在這裡的.....”

“好……好!好!”古帖笙連說三個“好”字,聲音洪亮,震得屋樑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幾縷。

“該是你風雲際會的時運到了,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哈哈哈!”

他大笑著,笑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迴盪,震得炭盆裡的火星都飄起幾點。

笑著笑著,他的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變得有些沙啞,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他走回書案後,重重地坐回太師椅,整個人彷彿一下子又蒼老疲憊了幾分,但那通紅的鼻頭和發亮的眼睛,卻顯示出他內心極不平靜。

“繼續,詳細說說。”古帖笙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沙啞,卻多了幾分鄭重與暖意,“一點都別漏。這宗師境的門,你是怎麼叩開的?天地元力入體洗煉,是個什麼滋味?有沒有遇到什麼兇險?”

林諾隔著嫋嫋升起的炭火暖氣,與書案後那位不拘小節、一身酒氣、卻在此刻目光灼灼的老師對望。

屋外,北風掠過寒梅枯枝,發出嗚嗚的輕響;屋內,炭火偶爾噼啪,酒香幽幽瀰漫。

林諾編了個真假參半的話,只說是在鬥獸場血肉禁藥的催發下,水到渠成踏入了宗師境,至於引天地元力入體,則是在此前跟隨三師兄孫平實進入玄陰壇後,就以竅為陣,構建好了最粗淺的一套陣法,以備日後破境的不時之需。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你的行事風格沒錯,要注意保持,為師若是年輕些時候,有你這等覺悟,恐怕也不會時至今日還逗留在此地了。”古帖笙不無感慨的說道。

“昨日讓你去找平實解惑,你可有收穫。”古帖笙繼續道。

林諾聞言,微微頷首,神色間透出幾分凝重。“三師兄所言,讓我對宗師境的奧秘有了更深的理解。尤其是關於丹田如海與精神之火的闡述,令我隱約窺見了一條前行的道路。”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宗師境並非單純的武道積累,而是一場身心的蛻變。真氣化海,不過是基礎;精神之火的點燃,則是邁向更高層次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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