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伏地之長北斗之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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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帖笙眯起眼睛,酒糟鼻隨著呼吸輕輕顫動,顯然對林諾的話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哦?那你給我說說,這精神之火究竟是何物,你是怎麼理解的?”

“依我淺見,精神之火確與陰陽之道息息相關。”林諾緩緩說道,“它不僅僅是意志力的體現,更像是一種對天地規則的體悟。當真氣充盈全身,經絡貫通無礙時,武者的意識會達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狀態。這種狀態下,若能捕捉到一絲天地間的‘靈機’,便可點燃屬於自己的精神之火。”

聽到這裡,古帖笙忽然坐直了身子,原本略顯渾濁的目光變得銳利無比。

“靈機……”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浮現出一抹複雜的笑意,“看來你已經觸控到了門檻。不過,這靈機可不是那麼容易捕捉的,需要心性、悟性以及機緣三者兼備。你能體察到這一步,說明你在搬血和燃竅時的根基,打得不錯。”

林諾點了點頭,卻沒有因為老師的誇讚而放鬆警惕。

“但弟子也明白,這只是開始。即便點燃了精神之火,距離真正的神途依舊遙不可及。正如三師兄所說,水火相濟才是宗師境的圓滿之態。而如何讓精神之火穩定燃燒,並與真氣形成共鳴,仍需不斷探索。”

古帖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不錯,你能意識到這一點,說明沒有被眼前的成就衝昏頭腦。記住,宗師境之後的每一步都如同刀尖跳舞,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為師當年也曾卡在這個瓶頸上許久。”

說到這裡,他忽然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去看窗外紛揚的雪景。

林諾見狀,也十分知趣的閉上了嘴。

窗外寒梅傲雪,枝頭積雪隨風輕顫,散發出陣陣幽香。

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此情此景,讓兩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古帖笙緩緩開口:“然而,如此艱難的修行,即便修到了宗師圓滿,武者也仍是凡人之軀,運氣好的話,能活到二百歲。“

“二百歲?”

林諾有些訝然。

修到宗師境也不過區區二百年的壽元,這與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投入相比,實在不是一件值得堅持的事。

林諾至此也終於明白,為何事那些世家子弟,也會有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情況了。

堅持,實在是最難做的長期主義了。

自己頂著面板,奮鬥了這麼久,也才堪堪邁入宗師。那些沒有面板的傢伙,想要達成這樣的成就,只會更久。

時間一久,自然會慢慢磨平人心,抹平曾經那些雄心壯志。

能夠殺死初心的,永遠都是自己。

“不錯,想要活得更久,就必須成為修士,吸收消化神藥,踏入神途。”

“敢問師尊,若是有幸踏入神途,凡人的壽命可以延續幾何?”

“哈哈哈,古往今來,天下英才如過江之鯽,但是能夠踏入神途的卻只有百之一二,但好在一旦跨入神途,踏踏實實地消化了神藥,每一階都可至少能為修士增加百載壽元,若是能夠踏入半神,千年壽元不在話下。”

林諾點點頭,表示理解。

“已知神途共分九階,階一到階五,依次被修士界稱為能人、大人、賢人、聖人、至人,其中階五的至人,也被稱為半神,也即意味著一隻腳真正踏入了神的領域。”

“而未到階五之前的修士,對比宗師而言,最大的不同就是多了一些神鬼莫測的天賦神通。當然,兩者在本質上還是有所區別的,一般而言,宗師絕不是修士的對手,除非......事先已經知道修士的天賦神通,並且有了充足的防備。”

古帖笙說完這一段,忽地轉過頭來,重新落座。

“平實應該和你說明過了修士的基礎常識了吧,《求道訣》你學的怎麼樣了,進展如何,若有不解之處,一定要及時疏通,這關係到後續修行的根本。”

“回師尊的話,《求道訣》目前已經有了十之一二的進度,後續只需循序漸進即可。”

林諾自然不敢說自己已經幾乎掌握了大半,只差一小部分的細節尚需要琢磨一二,便豁然貫通的事。

想罷,林諾將《求道訣》前述部分一個細節問題,拋了出來。

古帖笙為林諾解惑之後,又問起孫平實與林諾談及的神話問題。

“關於修行界的神話,你可有什麼想法或者疑惑?”

林諾回想起之前與孫平實的交談,想起目前各大神宗供奉的神明們。

想到這些,林諾猛然在腦海中炸出了一個疑問,皺眉問道:

“師尊,我還真有問題,為什麼黃天之主、天災暴君、星河女神、長城神君直接從物主的精神裡誕生,而作為我們大夏王朝的國宗神君——神農卻不是?”

在《大玉春秋》的神話記載裡,神農直到第三紀才甦醒,與黃天之主、星河女神等神明一起,幫助和庇佑人族度過了大洪水,也就是災難時代。

福樂山供奉的春君、大日金剛宗的佛陀,以及無量海的藍天贊普,也是在這一時期才登場,原名“青蓮川主”的“劍神”則要到第五紀才誕生。

按照時間順序來看,諸多神明之間的權力地位高下立判,不言而喻。

按照一個邏輯正常的人的想法來看,肯定是越久遠越強大,畢竟修行時間擺在那裡。

而這,也給神農的子民們,造成了很多的困擾。

畢竟神農的恩澤惠及人族,影響力絕無僅有。

對此,古帖笙卻只是淡淡一笑,端起了斝杯,說道:“你把神農道君的完整尊諱說出來,自然就明白了。”

聞言,林諾一個忐忑,畢竟只是憑著興趣,才看的,要一下子說出來,還真有點難度。

“神農道君,地祖之先,神州龍脈,伏地之長又北斗之主,定道人皇,浩然千秋之甫,鎮魔煉藥九鼎之主。”

林諾結結巴巴,好歹是把雲羅神宗的神農道君的名號,給完整唸了出來,或許有所遺漏,但大體上卻沒錯。

“神州龍脈和北斗之主分別象徵著什麼?”古帖笙用引導的口氣發問助產道。

“大地山脈和星辰。”林諾的答案方一出口,似乎就明白了過來。

“那山脈和星辰又分別是物主身體哪個部位衍化而來的呢?”古帖笙抬了抬按在桌面上的手指道。

“筋絡和毛髮!”林諾恍然大悟。

筋絡和毛髮,加起來可不比物主創世神的意志一分為四的黃天之主等神明的神格差啊!

至於福樂山春君、大日金剛宗佛陀、無量海藍天贊普應該也有類似的說法,只有青蓮川的劍神,因為“誕生”的實在太晚,找不到理由,也在創世神的身體中找到一個較為明確的位置。

神宗青蓮川在近兩千年的時間長河裡始終處於一個較為弱勢的地位,直到近世以來劍修的崛起,戰亂四起,天下大亂,得益於世道的變化,青蓮川方才與其他神宗並肩而立在時代潮頭。

古帖笙滿意地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不錯,你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你對修行界的神話已經有了初步的理解。不過,這些依然還只是表象,真正關鍵的在於神明的本質與他們所承載的規則。”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接下來的話。

“神農道君之所以與其他神明不同,並非因為他晚於那些神明誕生,而是因為他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種特殊的‘補全’。黃天之主、星河女神等神明,雖然強大,但他們的力量更多來源於創世之初的分配,而神農的力量則有部分來自於人族自身的發展和需求。”

林諾聽得入神,忍不住追問:“那這種‘補全’又意味著什麼?為何偏偏是神農道君承擔了這樣的角色?”

古帖笙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斝杯輕抿一口酒,目光悠遠地望向窗外飄落的雪花。

“天地萬物皆有缺憾,即便是創世神也無法做到盡善盡美。當初創世神的神格分裂而出時,固然奠定了天地的基本秩序,卻也留下了諸多細節空白。比如,大地雖廣袤無垠,卻沒有真正屬於人族的核心支柱;星辰璀璨,卻無法完全庇佑凡人的生存與發展……”

說到這裡,他轉過頭,看向林諾,語氣變得深沉而鄭重:“而神農道君的出現,填補了人族的這些空白。他不僅僅是大地與星辰的化身,更是人族意志的凝聚。換句話說,他的誕生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當人族需要一個守護者、一個引路人的時候,他便會應運而生。”

林諾心中一震,隱隱覺得這個答案背後還有更深的含義,但一時之間卻難以抓住重點。

他低頭思索片刻,再次抬起頭問道:“師尊,若真如您所說,那神農道君是否可以被視為超越其他神明的存在?畢竟,他是因人族而生,而非單純依賴創世神的恩賜。”

古帖笙聞言,哈哈一笑,聲音中帶著幾分讚許:“好問題!不過,這個問題的答案,恐怕要你自己去尋找了。為師只能告訴你一點:神明的強大與否,從來不取決於他們的出身或地位,而在於他們能否順應天地大勢,以及能否獲得信徒真正的信仰。”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至於神農道君究竟算不算超越其他神明……或許,等到你踏入神途,甚至更進一步時,才能窺見其中的真相。”

林諾默然不語,腦海中思緒翻湧。他知道,自己距離解開這個謎團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至少現在,他已經找到了方向。

屋內炭火依舊噼啪作響,酒香混合著淡淡的草藥味瀰漫開來。

古帖笙重新靠回太師椅上,閉目養神,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而林諾則靜靜坐在那裡,目光透過窗欞,投向遠方連綿起伏的群山,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古帖笙摩梭著斝杯繼續道:

“人族從物主創世神最後一絲意志神識中誕生,所以擁有了堅韌要強向上的性格以及智慧非凡的腦袋,缺乏別的種族的神奇能力和強大厚重的身體。”

“但是,我們從創世神話裡,可以得到一個淺顯但明確的結論,那就是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

“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

林諾低聲重複著這句話,似乎在咀嚼其中的深意。

他抬起頭,看向古帖笙,眼中帶著幾分疑惑和探究。“師尊,這‘天地與我並生’是否意味著,我們人族雖然沒有其他種族那般強大的天賦能力,但卻能透過某種方式與天地相融,從而獲得獨特的力量?”

古帖笙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錯,你能想到這一點,說明你已經開始觸及修行的本質了。”

他放下手中的斝杯,用一種悠遠而沉穩的語氣繼續說道:“天地萬物本為一體,所謂修行,不過是尋找自身與天地之間的聯絡,並將這種聯絡不斷加深、強化的過程。對於人族而言,我們的優勢不在於肉體的強大,而在於心靈的敏銳與智慧的無窮。正是憑藉這兩點,我們才能在看似不利的局面中開闢出屬於自己的道路。”

林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隨即又提出了新的疑問:“可是,師尊,既然人族能夠與天地共鳴,為何還會受到壽命的限制?如果真能達到‘萬物與我為一’的境界,豈不是應該擺脫生死的桎梏?”

古帖笙聞言,哈哈一笑,聲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

“好小子,竟然問到了這個問題!確實有點慧根,悟性不比其他人,難怪能得郡使一家的舉薦。”他稍稍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不過,你要明白,所謂的‘天地與我並生’並非簡單的長生不死,而是指一種超脫物質層面的精神狀態。當一個人真正融入天地時,他的存在便不再侷限於肉身的存續,而是化作了天地的一部分——就像江河匯入大海,雖無具體形態,卻永恆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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