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疼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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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怕朕?”

黑暗中,男人低啞冰涼的聲音,像極了吐著信子的遊蛇,貼在人的肌膚上緩緩遊走,帶著刺骨寒意,令人後脊發涼,連呼吸都下意識頓住了。

見他身上沒有明顯殺意,張婉柔鬆了一口氣,收回手肘,情緒很快平復下來。

“皇上是一國之君,掌握天下萬民的生殺大權,誰能不怕?”

蕭炆翊察覺這聲音裡的冷淡,眉間露出不悅。

他不喜歡她這樣說話。

他還是喜歡她溫軟甜甜的聲音,也喜歡她眼睛裡滿是仰慕依賴的目光。

而這些,現在在她身上,都看不見了。

他不習慣。

他身子坐直了些,目光落在她綁著紗布的胳膊上。

傷了鎖骨,為什麼要綁著胳膊?

難道,他當時連她的胳膊也傷到了?

“疼嗎?”

他伸手,想去撫摸她的傷口處,卻見她彷彿驚鳥一般彈起,後退,即便疼得五官都扭曲了,也絲毫不影響她避開他的速度。

看她如此反應,他瞳孔微微一緊,手指懸在半空中,進退無路。

無人看見的黑暗中,他眼底泛起一絲心塞,還有一抹對她的心疼。

她又變得這麼恐懼他了……

張婉柔縮排床榻裡面,鑽心的疼痛在她動作平靜下來後漸漸散去。

她目光帶著驚恐和戒備,面容上又掛著嬌弱和可憐,搭配那純真絕美的蒼白容顏,這模樣,換了哪個男人來,也必然會心生憐惜。

又何況是此時正懷著滿心愧疚的蕭炆翊呢?

他心中懊悔和自責越發濃厚,可身為帝王,他也不可能去跟誰道歉……

最後,他只能收回手,坐得離她遠了些,希望能降低她對他的恐懼感。

他問:“今日送來的那些補藥,用了嗎?”

張婉柔垂著眸,聲音不徐不疾:“用了。”

他眸色深了深,又問:“那你的傷,可有好點?”

張婉柔:“有。”

他眉頭微擰,又問:“那送來的衣裙呢?可喜歡?”

“喜歡。”

毫無情緒波瀾的木然回答,讓他感覺很不適應。

他能感覺自己心情在一點點地不受控制,因為很不喜歡她此時的態度和語氣。

“今日,朕不是故意傷你的。”

他只是一時沒控制好力氣。

張婉柔點頭,平靜道:“臣妾知道。”

聽見這話,蕭炆翊眉頭一皺:“這麼說,你不怪朕?”

張婉柔:“臣妾不敢。”

“不敢?那就還是怪朕。”

張婉柔始終沒有任何表情,淡淡回道:“臣妾不敢。”

“你!”

他猛地站起來,情緒徹底被她這冷漠的態度氣炸了,下意識朝她伸手指她。

可就這麼一個小小的動作,卻讓她嚇得反射性抱住腦袋,恐懼得直髮抖。

這一刻,蕭炆翊只覺得喉嚨發堵,心口酸澀難忍。

原本燃燒起來的怒火,被她這恐懼的眼神和防備的行為徹底撲滅,到了嘴邊的質問,也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他忽然想起來,她以前最怕疼,也愛哭,可這次鎖骨斷裂,她好像都沒有流過一滴眼淚!

這一次,好像與之前不一樣了……

他沉默。

她也沉默,縮在角落裡,像只恐懼又無助的小白兔,無辜又可憐。

良久,蕭炆翊俊朗的容顏隱入黑暗中,發出一聲惆悵嘆息。

罷了,還是給她點時間緩和一下吧。

也許,等明晚宮宴之後,她就能感受到他的歉意了吧?

——

他走了,沉默無聲,氣壓低沉。

蕭炆翊離開之後,原本瑟縮在床角的張婉柔,此時臉上的恐懼和無措全部消失,轉而代替的,是深沉而自信的雙眼,平靜而鬆弛的情緒。

經過方才那一番試探,她幾乎可以確定,蕭炆翊對她,還沒有膩。

不管是他此來是為了肉體之歡,還是良心譴責,都是想來與她緩和關係的。

只是這一次,她也要改變一下了。

總是委曲求全,不僅會讓蕭炆翊習慣隨時拿她開刀,還會讓她徹底泯然眾人!

這不是她想要的,也不是她最終的目的。

她要讓他意識到,傷害自己,是需要付出一些成本的代價的!

等到他發現,傷害自己,拿自己出氣的成本,遠大於修復二人關係的成本之後,她就不會再隨隨便便成為他撒氣的目標了。

按照他剛才的反應來看,似乎她的第一步“反抗”,成功了。

至此,張婉柔淺淺鬆了口氣。

“掌燈。”

她輕輕出聲,冼兒立即進來伺候。

等到寢殿燈光明亮起來,才看見冼兒滿是擔憂的眼神,“娘娘,皇上沒再傷您吧?”

張婉柔搖頭:“扶我起來,我想出去透口氣。”

冼兒看了看她的傷,擔憂道:“外面風涼,娘娘……”

“沒事,給我拿件披風就行,我就想去外面坐一會兒,呼吸一口新鮮空氣。”

算計人心,以命相搏,時刻警惕,真的很消耗心神。

這寢殿偌大,卻讓她感覺十分窒息,她就想出去透口氣,放空一下自己。

長時間待在這種環境下,以假面示人,她都不知道未來會不會有一天,這面具再也拿不下來了。

冼兒拗不過她,便拿了厚厚的斗篷過來,又叫人拿了躺椅來。

張婉柔坐在躺椅上,感受著鎖骨傳來的陣陣疼痛,抽了抽氣。

轉而視線看向天邊懸掛的半弦月上,陣陣發呆。

天很涼,可是,這種涼風打在臉上,讓她感覺很舒服。

冼兒又給她拿了手爐過來,放在厚厚的斗篷下。這樣即便氣溫寒冷,她的身體也能是暖的。

張婉柔看她忙前忙後,心裡挺過意不去的。

“冼兒,你去休息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冼兒又給她準備了熱茶。

“娘娘,奴婢不累。奴婢在旁邊陪著您,一會兒茶涼了,奴婢也好及時給您換。”

張婉柔心中浮現一股暖意。

在這冰冷殘酷的後宮裡,她數次汲取溫暖,都是從這些身份低微的宮女太監身上感受到的。

真是諷刺啊。

難道身居高位,就註定不會有真心嗎?

前世加上今生,進宮一年多,她幾乎都習慣了所有事被人伺候著。

以前在景山,她最看不慣的就是那些仗著身份,對下人呼來喝去的貴人。

因為那時候,她也就是個普通的山野村姑,誰都能踩她一腳,所以她很憎恨這個環境下的等級制度。

可現在,身處上位的她,似乎漸漸適應了這個制度,甚至也變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人了。

“今日皇上賞賜的東西,除了那套行頭之外,其他的,你明日都送去主殿給莊妃娘娘吧。”

冼兒知道她的用意,當即應下:“是,奴婢遵命。”

十月的京城,夜裡很冷,茶很快就涼了。

冼兒端起茶說道:“娘娘,奴婢去給您換茶。”

她點了點頭,餘光瞥見偏殿外頭閃過一道黑影。

她眉頭一皺,緊張瞬間緊張起來。

“誰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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