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他的心,有些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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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

成方看著皇帝盯著一個奏摺看了半個時辰,內心無聲嘆息。

皇上,這是又嘴硬了!

“皇上,天色已晚,還是傳膳吧?”

蕭炆翊不說話,眼神始終沒從那本奏摺中收回來。

他臉色沉沉,眉宇間覆著一層濃冽寒色,本就冷峻的面龐此時越發冷硬,彷彿萬丈冰封的寒山,孤絕冷傲。

成方已經很久沒看到皇上露出這樣的神色了。

上一次,還是從太后手中奪權的那一個晚上。

那晚,他就是這麼沉寂冷漠地坐了一夜的。

成方知道,皇上這是對寧嬪動情了。

真情!

只是,皇上可能自己都還沒意識到。

他又試探著開口:“皇上,聽說寧嬪娘娘那邊也還未傳膳,要不,奴才讓人給寧嬪娘娘那多加幾道膳食,讓娘娘陪您一起用膳?”

“誰要她陪?!”

一片寂靜中,陡然拔高的聲音將成方嚇了一個激靈,魂都快飛走了!

驚嚇之後,他悄悄摸了摸狂跳的心臟,聲音都顫抖了些。

“皇,皇上息怒!不去就不去,只是天色已晚,您的龍體要緊,還是要用膳的呀!”

午膳就沒怎麼用,晚膳再不用,人不得餓壞了?

良久的寂靜後,是蕭炆翊涼涼地詢問:“她為什麼這麼晚還沒用膳?”

成方差點沒跟上皇帝的思維,反應過來後立即回道:“奴才也不知道,好像說,這幾天寧嬪娘娘胃口不好,每次送去的東西都沒怎麼動,就撤了。”

聞言,蕭炆翊騰地一下站起來,眉間冷色變成厲色:“這麼大的事為什麼現在才說?!”

成方語滯,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寧嬪娘娘身體不好,胃口不佳也是常有的事,以前也沒見皇上這麼激動啊!

“是,奴才知罪。下次奴才一定早些稟報皇上。”

蕭炆翊心頭煩躁更甚,手裡差點盯出花兒來的奏摺扔到了一旁。

“讓御膳房多做幾道寧嬪愛吃的膳食送去。”

說完,他從御案後走出來,“擺駕!”

成方趕緊低頭跟上,同時眼神示意三喜快去御膳房傳信。

時辰已到戌時,距離和莊婼儀約定的時間就快到了。

冼兒給她換上自己的衣裳,挽起尋常宮女的髮髻。然而,即便她衣衫樸素,裝束簡單,可她往那一站,依舊難掩一身風華。

瑩白細嫩的肌膚,精緻絕美的五官,以及一顰一笑間,不經意散發著的矜貴氣韻和柔媚風骨,清雅又豔絕,哪是尋常宮女能夠比擬的?

冼兒看著,知道這矇混不過去,便給她添了一件黑色斗篷。

大大的帽簷可以將她小巧精緻的臉半數遮住,加上月色掩護,應該就能騙過侍衛了。

還好看守這裡的內侍有眼力見兒,知道這裡住著皇上在意的人兒,所以即便是面對下面的宮婢,也會客氣幾分,不會故意為難。

“應是差不多了。”冼兒道。

張婉柔點頭,也很滿意自己的這身裝扮:“時辰也到了,該走了。”

十一月的京城,晝短夜長,剛過戌時,天色便已如墨,四下裡浸在沉沉夜色裡。

張婉柔剛要出去,就見冬生慌張地小跑進來,臉色發白:“娘娘,皇上朝這邊來了!”

張婉柔神色一變,眉頭緊緊皺起。

先前不是將他氣得夠嗆嗎?怎麼又回來了?

冼兒臉上也慘白一片,慌了神,“娘娘,怎麼辦?”

青寧看著兩人,低聲道:“別緊張!從容點!”

張婉柔眸光沉了沉,說道:“滅燭!”

冬生,青寧,冼兒,全都行動起來。

蕭炆翊剛一進來,就看見張婉柔的寢殿暗了下去。

腳下原本顯得輕快的步子,此時頓時重重落在地上,像是生了根,半點不能動彈!

他整個人僵在那裡,神色瞬間陰沉下來。

成方察覺他的低氣壓,猶豫著上前:“皇上,也許娘娘……”

“她就這麼不待見朕?!”

蕭炆翊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句話的。

成方想說,先前本就不歡而散,現在不待見,倒也在情理之中。

皇上也是,明明心裡很在意,怎麼就要說那麼難聽的話給娘娘聽呢?

女子,明明說幾句好聽的話哄哄就好,非要戳著人心窩子說話,那能招人待見麼?

當然,這話他也就在心裡說說,嘴上是打死也不敢說的。

“皇上息怒。”他上前寬慰道:“許是娘娘身體不適,所以這才早早斂了燈。”

蕭炆翊只覺得胸口憋了一股氣,上不去,下不來,吐不出,咽不下,哽在喉嚨處,難受得發緊。

他在這站了很久,久到成方都有些慌了。

“皇上……”

皇上該不會想要衝進去,將娘娘從榻上拎起來發洩怒火吧?

想!

蕭炆翊是真想!

可最終,他滿腔怒火最後只化作一聲無奈嘆息。

不能再刺激這隻炸毛的小貓了,不然,又不知道該氣到什麼時候了……

他轉身離開,身影在月色下漸顯寂寥。

他的心,有些亂。

他的腦海裡,全是她甜媚嬌笑的模樣,而後,那些笑容倏然散去,只剩雪山寒蓮似的清冷淡漠,衿傲疏離。

而每一個她,都讓他不忍揮散,任由她在他腦海中折騰著自己……

他停下腳步,抬頭望月,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冷冽威儀的瞳孔下,溢位幾分柔色。

但這份柔色沒有維持太久,便被他親手驅散。

不行!

他是帝王,怎能動真情?

或許,幾天不見,這些感受就會淡化了吧?

……

寢殿外恢復沉寂之後,張婉柔才輕手輕腳的出來。

她迅速攏緊身上的狐裘斗篷,將連帽狠狠拉低,寬大的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餘下一截纖細的下頜線,藉著昏淡的月光,悄無聲息地繞到偏殿的角門處。

守衛的內侍見她出來,立即攔住了她。

“什麼人?”

“戌時已過,宮禁落燭,不許隨意走動!”

張婉柔壓著聲線,刻意放得柔緩恭謹,仿著尋常宮女的語氣回話:“奴婢紅脂,奉娘娘之命前往小廚房做一碗暖羹。”

內侍見她身穿斗篷,還戴著大帽,眼中有懷疑。

頓時,他聲色冷厲,“今日無風無寒,不過是尋常秋夜,你為何裹得這麼嚴實,還戴著帽子遮遮掩掩?”

“脫帽!”

張婉柔心中咯噔一下,指尖攥得發白,眸色中飛快閃過一絲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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