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不仁不義,又自私虛偽的君主(1 / 1)
夜色沉,將周邊氣氛壓得更沉。
張婉柔攥緊拳頭,手機幾乎要出汗。要是脫了帽,只怕身份會暴露。
冼兒不是說,看守的內侍不會嚴查的嗎?
來不及想太多,她繼續壓低著聲音說道:“公公見諒,奴婢今日染了風寒,醫師說夜間不能吹風,所以奴婢才包裹嚴密。
寧嬪娘娘夜半胃寒,指明要奴婢做的秋露百果羹暖胃,還請公公行個方便,要是耽誤了,只怕奴婢會招來娘娘怪罪!”
她壓低著頭,放低了姿態,內侍看不清她的臉,心中還有疑慮,正要繼續詢問時,被旁邊檢視腰牌的人攔了一下。
他將腰牌遞過來,內侍看後,臉色變了變。
那人客氣道:“原是寧嬪娘娘身邊的冼兒姑娘,是我等冒昧了。既然是寧嬪娘娘囑咐,那姑娘便趕緊去忙吧。”
忽然的放行,讓張婉柔悄悄鬆了口氣,低聲道:“多謝二位!”
兩人讓開,張婉柔順利走出角門。
等她走遠,要張婉柔脫帽檢查的內侍問道:“這人明明有問題,為何不查清楚?”
另一人道:“只要是寧嬪娘娘身邊宮女的腰牌,就不用管!宮中貴人有多少不見光的事?咱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能活得更久!”
“而且,千戶大人也囑咐過了,只要沒有危險,寧嬪娘娘宮裡的人可以適當照顧一下。”
“這說明什麼?說明連千戶大人都知道,寧嬪娘娘是皇上的心尖兒寵!即便現在被禁足了,也是你我不能惹的存在!”
從角門出來,不遠處的長廊下,一道清麗身影已經等了很久。
剛走近,莊婼儀那平靜淡然的聲音響起:“你逾時了。”
“有意外。”
張婉柔語氣也不怎麼好。
要說之前她倆還能惺惺相惜,可自從莊婼儀被蕭炆翊強了後,她們之間的關係,便悄無聲息地變了。
莊婼儀也沒有過多糾結,直接開門見山:“什麼事非要見面說?”
她不願見人,不願見這宮裡的任何一個人!
因為每一個人,都能讓她升起對這後宮的極致厭惡和噁心!
張婉柔走到她面前,看著那張比第一次見面更加冷漠孤傲的面龐,來時的憤怒質問,忽然消散了許多。
站在她的立場,張婉柔能共情她對蕭炆翊的仇恨,以及她想要急切逃離這裡的心情。
或許,知道真相,她就沒這麼痛苦了吧?
“關於你出宮一事……”
“出宮”兩個字,讓莊婼儀那張毫無表情的臉頓生波瀾,甚至激動地上前兩步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臂,一臉希冀地看她:“有辦法了嗎?樓飛雲能幫我逃走嗎?”
張婉柔怔住,看她反差如此之大的反應,心中頓時生出不安來。
她的力氣很大,將她手臂捏得發疼。
她抽回手,輕輕搖頭,“他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瞬時,莊婼儀眼中的光芒,如同轉瞬即逝的煙火一般,驟然熄滅。
“其實,你根本不需要離開皇宮。”
“皇上,他並沒有背棄你,背棄莊家!
他知道莊家的冤屈,也知道你心中執念,但他沒告訴你的是,三年後,莊家會重新迴歸京城,且,更上一層樓。”
莊婼儀冷冷看來,“什麼意思?”
張婉柔將她與蕭炆翊之間談論的話,全都告訴了她。
包括蕭炆翊背後為她做的那些事。
聽完之後,莊婼儀怔怔出神,似乎還沒有從這突然轉折的境況中反應過來。
張婉柔面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你以前總說,他待我不一樣。可你不知道,為了你,他會毫不猶豫地推開我,連我差點摔了他都看不見!”
“因為上次那件事,他覺得對不住你,便不由分說地跑來質問我,甚至毫不猶豫地捏斷了我的鎖骨!”
“你知道那種痛嗎?一處尖銳,而後遍佈全身,彷彿鈍刀子割肉一樣!”
連心臟都跟著疼。
莊婼儀眸中浮現一絲動容,看著她的眼眶裡,也生出一絲歉疚。
“抱歉,我不知道他對你……”
這些天,她一直躲在寢宮,對外界不聞不問。
雖然聽荷蕊提了一嘴寧嬪受傷了,但她並不知道,是蕭炆翊傷了寧嬪,還是因為她。
張婉柔搖頭,“姐姐不須道歉,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對皇上的恨其實存在誤會。”
“我想,解開你們之間的誤會,也許你就不需要走那樣極端的路了。”
莊婼儀神色冷硬,不接受她的這個說法。
“我們之間沒有誤會。”
張婉柔不解,什麼意思?難道她一直都知道這個三年之期?
“三年之約,於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他明知莊家無罪,卻還是叫我一家流放!讓我兄長廝殺前線,九死一生,讓我府中婦孺顛沛流離,受盡屈辱……這些徹骨的苦難,難道是他一句輕飄飄的‘苦衷’,就能一筆抹去的嗎?!”
“作為君主,他不能護忠臣安良將,反而因為一己權衡,便讓忠臣蒙上不白之冤,累及滿門,這是他不義!”
“明知讓惡人犯下累累罪行,卻礙於其身份尊貴,放任其逍遙法外,在外地繼續為非作歹,殘害忠良遺孤,這是他不仁!”
“他知道自己所做之事有愧莊家,有負忠良,便虛情假意設下一個三年之約,妄想以此補償莊家上下所承受過的屈辱,這是他虛偽!”
……
“這樣一個不仁不義,自私又虛偽的君主,我莊家,侍奉不起!”
“什麼三年之約,什麼暗暗籌謀,我不屑!”
“我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無憂無慮地活著就好。”
她聲音急轉而下,果決地咬字,繼而變得哽咽,眼底也漸漸被濃重的酸澀與悲慟裹脅。
“可惜,有些人,卻再也回不來了……”
淚水無聲滑落,順著下頜線墜入沉沉夜色,唯有一縷清冷月光掠過,將那滴滾燙的淚映出一道刺眼的光,襯得她眼底的絕望愈發清晰。
她不會原諒蕭炆翊的!
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張婉柔聽著這聲聲泣血的控訴,心情也隨著她的情緒波動,籠罩上一層厚厚的陰霾。
她不是莊婼儀,即便心中已然共情,卻也做不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所以,她沒資格讓莊婼儀去原諒,去釋懷。
“所以,姐姐還是要逃出皇宮嗎?”
莊婼儀沉默,倔強地將眼底情緒全部收斂起來。
是,她要逃!
但是,在逃之前,她要做一件事!
太后……
“宮妃出逃,那是滅九族的死罪!何況,你還想帶著三公主一起走……”張婉柔出聲,提醒她:“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別說樓飛雲了,即便是司禮監的掌印太監,也做不到這種天方夜譚之事!
“你們做不到,我就自己做!”莊婼儀神色堅定,眼神果決,並沒有因為張婉柔的話而有半點動搖。
她知道,莊婼儀這是要一意孤行了。
她不禁問:“你,想怎麼做?”
莊婼儀轉身看她,漠然道:“你最好不要知道。”
“還有,你欠我一個人情,未來,你要還!”